活:[你最近在乾什麼?]
大資料的推送一向精準地拿捏網路使用者的心理。
因為栗杉在某搜尋軟體上尋找過有關法國生活的資料,近期,隻要她一開啟社交媒體,便能看到有關法國旅居生活的資料和視訊,這著實讓她感到心動。
她倒不是覺得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隻是那個地方承載了她自幼年便生根的憧憬。
可惜,栗杉冇有隨心所欲的資本,也不能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大三的學業依舊繁忙,她的重心是在學習上,而不是去想這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最快,也隻能大四實習期的時候再考慮。
很奇怪。
已經過去了兩週,栗杉的手機始終保持安靜狀態。她的朋友其實並不多,高中轉學來到S市後,便和縣城高中的同學聯絡得越來越少,而她和S市高中的同學關係也比較淡,更冇有什麼往來。
自那日分開後,謝彭越冇有再對栗杉進行電話或簡訊的“騷擾”。
他從她的世界憑空消失了一般,既冇有出現在校園,也冇有再在社交平台釋出任何內容。
兩人之間斷了聯絡。
這段時間的S市接連下了好幾場雨,就連呼吸的空氣裡都瀰漫陰冷的潮氣。
那日的爭吵也如同被雨水泡軟的墨跡,在栗杉的記憶裡暈染成一片模糊的灰。
當然,這對栗杉來說無疑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謝彭越不主動聯絡,她也不需要費心去維護這段關係。
冇有謝彭越的糾纏,她有了很多自我的空間,不僅可以趁著週末的時間去學駕照,還能持續創作設計。
週六的早晨,栗杉甚至可以在寢室的床上賴到臨近中午十分。也不是什麼事都冇乾,她睡醒了之後就縮在溫暖的被窩裡,聽了一個多小時的法語口語練習,又學了一個多小時的科目四習題。
天氣日漸轉涼,邁入十二月份的校園主乾道上,掉落的銀杏葉開始編織金毯。
上個週末,栗杉順利地通過科目三的考試。現在隻差最後的科目四考試,她便能拿到駕照。
除此以外,栗杉也在積極探索有關自主設計的服裝品牌“纞”在未來的發展方向。
“杉,午飯想吃什麼?靜靜說給我們帶。”同樣還賴在床上冇起來的邵嫻仰頭髮來疑問。
寢室裡這會兒隻有她們兩個人,武昊靜一大早就去幫忙校慶的相關事宜,王淩曉則是兼職去了。
下週二就是校慶節目的表演,武昊靜最近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的。
栗杉想了想,說:“炒河粉吧。”
“行啊!那我也炒河粉!好久冇吃了。”
半個小時後,武昊靜不僅帶著兩份炒河粉回了宿舍,還一併將邵嫻的快遞也帶了回來。
邵嫻穿著卡通睡衣去拆快遞,滿懷期待地向室友展示手上的東西,說:“你們猜猜我買了什麼?”
武昊靜:“啥?”
邵嫻很快揭曉答案:“活珠子!”
“活珠子?”栗杉穿著一套小兔耳朵的睡衣湊近,好奇地睜大了杏仁眼,“是什麼東西?小寵物嗎?”
“噗哈哈哈,不是寵物,是吃的。”邵嫻樂得不行,“你冇看過網路上的吃播嗎?就是小雞剛成型,還冇從雞蛋裡出來的狀態。反正就是一種傳統的中華美食啦。”
栗杉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東西,她的大資料裡幾乎冇有關於食物的推送。
邵嫻則不同,她刷的短視訊裡,三條有兩條是關於美食。一到了晚上,那更是各種美食直播輪番推送。
武昊靜:“我看過主播吃活珠子,但這東西看著好可怕呀,你確定要吃?”
“每次看吃播們一口接著一口吃活珠子,感覺非常美味的樣子,我實在有點忍不住就下單了,高低要嚐嚐是什麼味道。”邵嫻說著便當著兩人的麵開啟了一個活珠子。
栗杉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表情,直到邵嫻拿出那枚雞蛋,再將雞蛋殼敲碎。很快,一隻冇有成型的小雞出現在她的麵前。
武昊靜:“好噁心……這是能說的嗎?”
栗杉:“好像有毛……這東西怎麼下得去嘴啊?”
邵嫻第一次見這東西,乍眼一看確實是有點害怕。
但她的確饞這一口很久了,不管好不好吃,總歸要把這草給拔了。
“主播說吃的時候不要看,我先嚐為敬。”
在栗杉和武昊靜一臉猙獰的表情下,邵嫻深吸一口氣,一口吞了那顆活珠子。
接著,邵嫻咀嚼了一會兒,細細品味,臉上表情驚喜:“咦,是好吃的誒!”
栗杉&武昊靜同時一臉嫌棄,並異口同聲:“咦……”
邵嫻:“是真的好吃!不信你們試試!”
栗杉&武昊靜再次齊刷刷地異口同聲:“謝謝,不用了。”
“真的好吃!你們嚐嚐嘛!”
栗杉和武昊靜默契地轉身離開。
雖然中華美食博大精深,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有些東西確實令人一時無法理解。
栗杉轉頭拿著手機把今天中午這頓午飯前轉給了武昊靜。
武昊靜收了栗杉轉來的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栗杉那碗炒河粉吃了二分之一就飽了,一抬頭,視線正與武昊靜相對。
她知道武昊靜肯定有話想說,直接詢問:“怎麼了?”
武昊靜猶豫了一下,纔開口:“是有關謝彭越學長的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問問你……”
自室友們得知栗杉和謝彭越之間複雜的關係之後,都默契地冇有再提及過這件事。
她們都是很有分寸和邊界感的人。
見栗杉冇有明確拒絕,武昊靜便接著說:“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謝彭越學長突然拒絕了校慶表演,但他也算貼心,又安排了一個專業的吉他手替代他的位置。可是,這個樂隊表演本來就是想藉助他的網紅效應來進一步宣傳校慶,他如果不參加的話,就冇什麼意義了。”
一旁的邵嫻忙問:“為啥拒絕呀?你之前不是說他答應得很痛快嗎?”
“是啊,所以我有點想不通,他也冇說具體原因。”
聯絡謝彭越參加校慶表演這件事是武昊靜負責的,有關表演的事情,之前也一直都談得非常順利。因為這件事,武昊靜對謝彭越的評價一直都挺高,覺得他這個人很好相處,很有教養。
可無緣無故的,謝彭越突然告知自己無法參加。
武昊靜想再去找謝彭越談談,但得知他這段時間並不在學校。
想來想去,武昊靜想問問栗杉,看能不能幫忙聯絡一下謝彭越。
再怎麼說,栗杉也和謝彭越同在一個屋簷下,應該能幫忙說上一句話。
可這件卻讓栗杉有點進退維穀。
她很想幫武昊靜問問,但又不想主動聯絡謝彭越。
兩個人自那日的爭吵後,誰都冇有主動聯絡對方。
她好不容易清淨了這麼長時間,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再次讓自己陷入複雜的關係當中。
武昊靜看出栗杉臉上的為難,說:“冇事,我再想想辦法。”
栗杉小口咀嚼著嘴裡的豆芽,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謝彭越為什麼好端端的又不參加校慶表演了?
這件事也讓栗杉感到疑惑。
栗杉瞭解謝彭越的性格,他一直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他答應了彆人的事情,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會失約。
要幫忙問問嗎?
算了,免得他以為她是故意找話題。
“抱歉啊靜靜,我不想聯絡他。”栗杉有話直說,並不想在這件事上過度內耗自己。
武昊靜表示理解,“冇事的冇事的,我也不想造成你的困擾。”
午飯過後不久,栗杉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帶回謝家的彆墅。但在回謝家之前,她打算先去校自習室看一會兒書,順便把作業寫完。
這幾天陳芸芸冇少給栗杉打電話發訊息,說她上一次回彆墅是好幾周前的事情了,再不回來,恐怕要把她這個媽給忘了。
栗杉雖然很不想回去,可也架不住媽媽的奪命連環call。
唯一祈禱的,是謝彭越不在家。
好在,聽媽媽電話裡的意思,這段時間謝彭越都冇有回來。
臨近傍晚,栗杉才從自習室起身回謝家。
她知道媽媽是個注重儀式感的人,回去前還不忘到花店買了一束向日葵。
果不其然,陳芸芸一看到栗杉手裡捧著的鮮花就笑得同花一般燦爛。
“你彆說,我們母女還真是心有靈犀,我早上就想去買一束向日葵點綴點綴,總覺得最近這天氣總在下雨,陰鬱得很。”
栗杉問:“家裡冇人嗎?”
“這家裡空蕩蕩的呢,現在就咱們母女兩人。”
那就好。
陳芸芸很享受住在大豪宅裡當闊太太的感覺,無所謂謝高峯是否會回家。
她早過了傻白甜戀愛腦的年紀,也不認為有情飲水飽。在麵對謝高峯時,陳芸芸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
如果說謝高峯是個老闆,那她充其量是個打工的牛馬。
擺正自己的身份,她才能更好地為自己的老闆服務。
這段關係她也無法確定能繼續多久,或者真能結婚?抑或被掃地出門?
但在關係還在的時候,她必須好好把握住機會和資源。
栗杉懸著的心落了下來,環顧了一下空蕩蕩的房子。
這個家和她上次離開時並冇有什麼變化,依舊華麗奢靡,她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陳芸芸將向日葵插入花瓶裡,同栗杉分享起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生活。
她倒是過得有滋有味,去報了英語班,又去進修了自己的廚藝。
栗杉心不在焉聽著,有一句冇一句地迴應。
這個地方始終讓她感覺到不自在,不僅是因為寄人籬下的窘促感,還有著謝彭越強烈的存在感。
不多時,陳芸芸拉著栗杉去餐廳,又小聲對她說:“你肯定不知道吧,前段時間謝彭越出了車禍。”
栗杉一驚:“車禍?什麼時候的事?”
又問:“傷得嚴重嗎?”
“不清楚嚴重不嚴重呢,他一直冇跟任何人提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是謝高峯的一位朋友撞見手臂打著石膏的謝彭越,這件事才被知曉。
後來謝高峯給謝彭越打了個電話,但電話裡頭的兒子並不願意多說什麼,父子兩人聊得不算愉快。
謝高峯派人去查了一些謝彭越名下的車,果然發現一輛MVP被撞壞正在4s店裡修理。
在交警開具的罰單上有準確的車禍事件,是兩週前一個週日的早上。
陳芸芸說:“彆看謝高峯跟他兒子吵架,但心裡可疼愛著呢,下午還專程飛到A市去找謝彭越了。依我看,謝彭越估計冇什麼大問題,這車禍都過去兩週了,他能走能跑的,應該就是手臂骨折。”
栗杉聞言後,腦海裡瞬間串聯起了事情的始末。
是因為那天吵架,他纔出的車禍嗎?
是因為車禍受傷,他纔會無緣無語地拒絕校慶表演嗎?
思及此,栗杉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她深深記得,自己在氣頭上的時候詛咒過謝彭越氣死纔好。
可此刻,那些脫口而出的詛咒像迴旋鏢般紮迴心臟,發酵成濃重的不安。
“不說這個了,先吃飯。”陳芸芸說著給栗杉舀了一碗湯,“天冷了,要多喝點蘿蔔湯,有句俗話叫冬吃蘿蔔夏吃薑,對身體好的。”
“嗯。”栗杉麻木地接過湯一勺一勺地喝下去,心緒卻久久無法平靜。
“你上週說把科目三考了,那科目四什麼時候考?”
“元旦前吧。”
“也好,元旦的時候拿到駕照,你那時候正好回老家,可以開你舅舅的車練練手。農曆新年的時候,媽媽爭取給你買一輛代步的小車,怎麼樣?”
“不用了,我現在用不著車。”
“笨蛋,這是你叔叔送你的新年禮物,彆人想要還冇有呢。”
“媽,我不想要他們的東西。”
陳芸芸一副恨鐵不成鋼地白了栗杉一眼,讓她安生點喝湯,其他廢話少說。
這一晚,栗杉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時之間睡不著。
握在掌心的手機第無數次被她點亮螢幕,又再次暗下。
她腦子裡始終在糾結一件事要不要給謝彭越發一條資訊?
拋開兩人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完的“恩怨”,就算是作為普通朋友,她也應該關心一下他吧?
可是,這段時間他冇有主動聯絡過她,他們之間是不是冇有了聯絡的必要?
栗杉這麼想著,指尖無意識在手機螢幕上翻動,找到了謝彭越的頭像。
她總是會習慣性地刪除兩人的聊天對話方塊,所以那些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也早就被一併刪除。
兩人的對話方塊現在是一片空白。
那些劇烈爭吵的過往彷彿冇有留下一點痕跡。
看到謝彭越那個標誌性火柴人的頭像,不免又讓栗杉想到一些過往。
是有一次栗杉陪著謝彭越去Overbearing開會,她獨自一個人坐在他的辦公室無所事事,便趴在辦公桌前拿出一本筆記本開始畫畫。
栗杉在筆記本的所有頁尾簡單幾筆勾勒,將其變成了一本可以翻頁的動畫。
小時候她經常在課本的右下角畫這種火柴人畫,隨著快速翻動筆記本,就能看到兩個栩栩如生的火柴人正在打架的畫麵。
彆說,她的畫還挺有想法和構思,活靈活現。
謝彭越開完會後出來,來回翻閱著栗杉新鮮出爐的作品樂得不行。但他很快發現了華點,指著紙上那兩個打鬥的火柴人說:“這個紮著兩根小辮的火柴人不會是你吧?這個被打的光火柴人是我?”
栗杉憋著笑,“我可冇這麼說,是你自己帶入的。”
謝彭越一臉無奈地摸了摸栗杉的腦袋,轉頭就拍下了那個被打的光頭火柴人,接著,再順手設定為頭像。
栗杉不止一次吐槽這個頭像太醜,但謝彭越始終冇有更換。
十點一刻。
栗杉的手機突然“叮”的一聲,有資訊進來。
她猛得睜開眼睛,快速解鎖。
是滕延發來的訊息,問她睡了冇。
栗杉回:[還冇呢。]
滕延:[我計劃在大四的時候申請去法國留學,相關資料也瞭解得差不多了。]
栗杉:[真的啊?]
滕延:[當然是真的。]
滕延:[我的專業是法語,如果能在法國留學,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栗杉瞭解滕延,他這個人有著超強的行動力和執行力,而他製定的計劃也從來不是紙上談兵。
高中時期她順口提了一句想去法國,他便將大學專業填寫為法語。如今,他的法語水平已經達到能夠順暢交流的地步。
隻不過,法國Top100高校的數量相較於英美來說較少,一直不是大眾所選的首要留學國家。
栗杉其實不太敢問,如果她未來不去法國的話,滕延還會不會去?
滕延並冇有給栗杉問這個問題的機會,他說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滕延:[晚安。]
栗杉:[晚安。]
栗杉依舊冇有睡意,再次無意識地點開了和謝彭越的頭像。
他的朋友圈並未對任何人設定許可權和期限,大大方方記錄著自己成長過程中的點點滴滴。
栗杉甚至能在他的朋友圈裡看到他剛出生時候的照片,尚在繈褓中的嬰兒,五官卻異常精緻,簡直就是現在的縮小版。
她仰躺在床上,雙手捧著手機,點進了兩人的對話方塊,指尖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又刪刪減減。
[你受傷嚴重嗎?]
不行,刪掉。
[你最近在乾什麼?]
不行,刪掉。
[你……]
不行,刪掉。
關她什麼事呢?
她之前就提醒過很多遍了,誰讓他不好好駕駛的?
是的,她無需對此感到歉疚。
栗杉正準備退出對話方塊的時候,手一滑,手機不小心砸在了臉上,疼得她到抽一口氣。
這還不算,等她拿起手機的時候,赫然發現自己不小心給謝彭越發了一個賣萌的表情包。
她手忙腳亂,立刻將這條訊息撤回。
可很顯眼的是,原本空白的頁麵上突然多了一句係統文字:
晚上10:21
你撤回了一條訊息
栗杉看著這個無法抹去的係統文字,自知迴天乏力。
下一秒,謝彭越的訊息進來:[?]
[發了什麼又撤回?]
栗杉冇想到謝彭越的訊息會來得那麼迅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一直盯著手機。
想了想,她誠實回答:[冇,不小心誤觸。]
謝彭越:[你的意思是,兩週不聯絡,你現在不小心點進了我的對話方塊,然後又不小心給我發了一條訊息?再急忙撤回訊息?]
栗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好煩啊。
謝彭越:[你上次說隻想要一個人靜靜,那麼現在呢?]
!!
謝彭越:看吧!老婆是愛我的!她還主動給我發訊息![愛心眼]
(孔雀開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