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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外響起低低的吸氣聲,彆說江茴,就連師雁行和陸家酒樓的吳管事也被這個價格嚇了一跳。
或許陸銘看中鹵肉隻是誤打誤撞,但是陸振山卻實打實地看出了這個方子的潛力。
五百兩多嗎?
確實很多,多少普通百姓家幾輩子都攢不出怎麼多錢。乍一聽好像他瘋了一樣。
可細細想來,五百兩真的多嗎?
又不多。
就連師家那麼小的一個攤子,那麼小的經營規模,每日就有近一兩的流水,若換做陸家酒樓這樣的大根基放開了操作,會是怎樣驚人的局麵?
或許,能讓這座平靜已久的酒樓重新煥發酸菜肉蛋餃子
屋子還是這間屋子,但最初審視著師雁行笑的陸振山,現在已經不大能笑得出來了。
他不得不暫時從上位者的角度退下來,轉而認真掂量師雁行的提議。
這一幕與不久前的場麵何其相似,又是何等不同。
陸銘自不必說,他基本就是個拉低整間屋子智商的擺設,不中看也不中用。
就連外間的吳管事也不自覺屏息凝神,麵上瞧著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能成麼?
不對,怎麼會是我們擔心這個問題呢?
魚陣捧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啃,啃了會兒,小聲問江茴,“介介好了?”
她看不懂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總覺得,好像姐姐把壞人打倒了。
江茴緩緩吐了口氣,低頭為她擦去唇邊點心渣子,幾乎剋製不住眼中的笑意,“嗯。”
“吳管事。”她忽然轉頭道。
“啊,啊?!”正沉浸在思緒中的吳管事一個激靈。
江茴施施然指了指他旁邊呼哧亂叫的大水壺,“水快燒乾了。”
吳管事看了眼,“啊……”
師雁行聽到外麵的動靜,用餘光瞥了眼,正好與往裡看的江茴對上,兩人相視一笑,都不複來時沉重。
陸家酒樓彆的不說,茶確實不錯。
來大祿朝這麼久,她還冇正經吃過幾口茶呢。
師雁行又不緊不慢幫自己倒了一盞,一邊欣賞牆角的山茶花,一邊慢慢吃著。
說到底,大家本就是公平合作關係,哪怕現在一方勢大一方勢弱,但這種強弱對比隨時可以轉變。
比如說現在。
有求於人的,自然就弱。
師雁行不會因為年紀、性彆,甚至現在基礎的薄弱而自覺矮人一頭,讓自己卑躬屈膝。
說到底,商業談判一看實力,二看氣勢。
商人逐利而生,骨子裡就是聞見血腥味兒一擁而上的鯊魚,你有冇有底氣,陸振山這樣的老油子一眼就能看穿。
在商場上,冇有憐憫和同情,隻有利益交換。
對方覺得你夠格坐下來談,才能談。
不夠格的,死在路邊就是了,與我何乾?
眼下,師雁行確實需要陸家酒樓。
可不僅她需要陸家酒樓,陸家酒樓也需要她。
陸振山之所以能擺出這幅禮賢下士的姿態,願意坐下來跟她談,並不僅僅是他為人厚道,願意給她們機會,而是這鹵味係列確實有這個價值,值得他坐下來。
這就是師雁行的資本,這就是她的底氣。
陸振山久久不語。
看他的樣子,一時半刻是不可能給出答覆的。
談判這種事,相互推拉個幾回都是家常便飯,倒不急在一時。
師雁行主動倒了杯茶水,抬手示意。
“不過提議罷了,成不成都不要緊。貴店這麼大的買賣,今天能坐下來和我們說話,當真抬舉了。其實您就算不要這方子也冇什麼,到底仍是客似雲來。若要的話,自然好,細節咱們慢慢再談就是了。這都是後話,來,作為晚輩,我先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少頃,陸振山扶著窗框,目送她們遠去,許久冇動。
吳管事和陸銘站在他身後,心思各異,也冇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陸振山長長吐了口氣,語氣複雜道:“後生可畏啊。”
處變不驚,頗有大將之風,後麵的精明勁兒和目光之長遠,根本就不是自家蠢貨能比的。
若不是那副稚嫩的皮囊,他幾乎都要懷疑和自己麵對麵談判的是一位久經商場的老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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