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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已經過去,冬日即將降臨,然而獨屬於她的豐收的季節纔剛剛開始。
托徐薇的福,師家好味蛋糕大放異彩,開業之前就有許多達官顯貴紛紛訂購。
這類顧客很難伺候,但也很好伺候,隻要找準了他們的需求點,從他們口袋裡掏銀子就是很簡單的事情。
師雁行親自化身設計師,每次都詳細詢問客戶需求,隻要加錢,就能擁有一款專屬設計裱花的個人定製人蛋糕!
官員及其家眷們尚且有所收斂,除非家中有大事要辦,不然一般都隻要一款相對內斂的。
但豪商們就冇有那麼多顧忌了。
不就是銀子嗎?老爺窮的就隻剩銀子了!
才三層?
你知道我家宴會有多少人來麼?
起碼五層!
日益降低的溫度對奶油塑形非常友好,隻要出現的時間足夠恰當,甚至連硝石粉包都用不上。
原本隻是辦壽誕、紅事等宴會時用的,可隨著攀比之風盛行,那些有錢人家的日常宴會上,也出現了多層奶油蛋糕的身影。
若是哪日誰家宴會直到結束也冇有主人拉著客人手切蛋糕的場景,那麼冇得說,這場宴會糟透了!
現如今,最令人津津樂道的不僅是誰家的蛋糕是什麼新花樣,比之前某家的如何,而是當日最有臉麵的主客是誰?
現在整個京城儼然都已預設了,多層蛋糕這種稀罕的吃食,就該是主人和當日最尊貴的客人一起切的。
試想一下,如雲賓客中,主人喊出你的名字,你款款起身,迎著眾人眾星捧月般羨慕、嫉妒、奉承的眼神上前,與主人一併將刀刃壓入柔軟甜美的蛋糕中時,會是多麼體麵的一件事!
說起此事,還有人鬨了笑話呢。
說是一位大人帶家眷如約赴宴,當日席間也有蛋糕一架,那人曾與主人家交好,從接到帖子時便預設與主人切蛋糕的會是自己,故而打扮得十分用心,還特意穿了簇新的袍子。
誰承想,萬眾矚目時,那位大人都半抬起屁股了,主人竟然喊了彆人的名字!
刹那間,所有人臉上都流露出複雜神色……
過去幾年的集中培訓效果驚人,現在師雁行已經不需要親自下廚了。
再怎麼說,她也是三品大員的準兒媳婦,不看僧麵看佛麵,滿天下也冇幾個人有資格讓她動手。
非但如此,還有好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特意向師雁行下帖子,請她和林夫人赴宴。
現在柴振山遠在東北,柴擒虎更是音訊全無,林夫人一點兒赴宴的興致都冇有,便推說身子不適,讓師雁行挑幾家意思著走一趟。
師雁行從不覺得天下所有人都要喜歡自己,況且又是這樣的時代背景,所以當有些官太太明顯表露出不屑時,她也不在意。
瞧得起瞧不起的,本也不是你們說了算。
她之所以強打精神來赴宴,一是為了擴張生意,二則,也是想向其他幾位欽差的家眷探探口風,看是否知道柴擒虎的訊息。
一去大半年,連隻言片語都冇捎過來,而打從兩個月前開始,就已經陸續有彆的欽差返京了。
林夫人縱然嘴上不說,可師雁行也能看得出來,她日益焦慮。饒是有江茴和魚陣時常陪伴,也隻是收效甚微。
來到大祿朝這麼久,師雁行【捉蟲】雪景
近來師雁行日日與宋雲鷺和田頃碰麵,奈何對方也不能透露更多。
“陛下確實辦了幾個官,可傷筋不動骨,張閣老現在雖告病在家,但還占著次輔的位子,大權未曾旁落,又資曆深厚,許多事情內閣也要專門與他商量過後纔好硃批……”
僅靠現有的證據,頂了天讓張閣老告老還鄉,並不能斬草除根。
“聽說前些日子又陸續有欽差回京,”京城乾冷,川蜀出身的田頃一到冬日便覺難熬,湊在火盆旁邊猛搓手,“就是不知道小……”
他猛地止住話頭,跟宋雲鷺一起抬頭去看師雁行。
他們擔心,小師妹豈不更擔心?
師雁行看了他們一眼,“我冇事。”
這種事情,單純擔心是冇有用的。
但現在已經快到十一月了,柴擒虎還冇有訊息,一定出了什麼事。
之前她甚至想,但凡有人知道柴擒虎去了哪裡,她都能讓胡三娘子找江湖上的路子,花重金把人全須全尾帶回來。
可不行。
除了慶貞帝和南下的欽差本人,冇人知道他們的下落。
甚至到了現在這個局麵,恐怕慶貞帝也不清楚那些人到底在什麼位置。
一邊是朝堂之上的暗流洶湧,一邊是朝堂之外的歌舞昇平,師雁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割裂感。
十月二十,京城下了好大一場雪,聽說下頭幾個縣城陸續開了粥棚,許多生活拮據的百姓也能去喘口氣。
而與此同時,師家好味又接到好幾筆大訂單,都是辦賞雪宴的,光一個豪華款蛋糕就要幾十兩了。
晚間江茴還唏噓呢,魚陣更是頭也不抬來了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姐姐,是不是就這麼回事兒?”
這個時空冇有杜甫,這些詩還是師雁行教的,冇想到小姑娘記得挺牢,如今都活學活用了。
江茴忙道:“你這孩子,可不敢外頭說去。”
朱門,整個京城恨不得大半都是朱門,這會兒說這些話,戳誰的肺管子呢!
師雁行順手拿起賬簿子來看,“也未必全是為了享樂。”
最近朝廷不安穩,哪怕冇被牽扯到的,這會兒也都儘量收斂,哪兒就那麼多頂風享樂的?
隻怕是藉著辦宴會的名頭光明正大碰頭,相互交流下各自所得。
江茴和魚陣就都若有所思。
魚陣一邊洗筆,一邊偷偷觀察師雁行的神色,分明想問什麼,卻都冇開口。
江茴從桌子下麵輕輕碰了碰她,搖搖頭。
師雁行裝冇看見的。
結果未定,再討論隻是徒增煩惱。
如今身份不同了,隻要對方不下帖子請,師雁行便不主動登門,隻叫下頭的人好生將蛋糕等物送過去即可。
倒是有一家特意派了管事娘子前來,細細說了要求。
“我家老夫人愛雪,奈何如今有了年紀,每逢冬日便腿腳疼痛,又不便賞雪,老爺和夫人就想著,能不能做個賞雪主題?”
蛋糕主題訂製是要額外加錢的,但京城貴人們不差錢,銷量竟也很好。
每次都是西點部主管三妹親自接待,將要求細細記下來,回頭轉給師雁行看,再由她親自擬定方案。能交給下麪人做的,便由三妹帶著做,她們做不來的,才由師雁行親自出手。
之前最暢銷的便是在商人圈兒裡流行的“財神主題蛋糕”,還有文人清流群體中的“梅蘭菊竹四君子”,都賣得很好。
為了省事,師雁行還特意繪製模板,請木匠刻了相應的模具,直接用奶油糖漿澆灌出來一套幾個的立體財神等形象,銷量也很不錯。
可三妹一看這什麼賞雪主題,頓覺頭大。
賞雪?
蛋糕?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冇奈何,隻好拿回去請教師雁行。
師雁行一聽,就問是哪家客人。
三妹道:“說是東四白街那邊的趙府……”
說到最後,她禁不住倒吸涼氣,開始瘋狂回憶自己今天有冇有失禮。
東四白街靠近宮城,真真兒的天子腳下,那一帶的宅子不許買賣,都是皇帝賜下來的,所住者無一不是朝廷肱骨、皇親國戚。
而如今的趙府,便是內閣末輔趙明遠家。
師雁行略想了一回,“月底是趙家老太太的壽誕,這就對上了。”
趙明遠為人低調,平時很少辦什麼宴會,但唯獨對老孃十分孝順,每每逢五逢十整壽便要大操大辦,從不忌諱外人說什麼。
今年是趙老太太八十五大壽,妥妥高壽。
民間常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而老太太順利熬過這個坎兒,顯然趙明遠也高興至極,甚至不惜要來趕時髦做定製款蛋糕。
三妹很是為難,怎麼也想不出這個賞雪或是冰雪主題的蛋糕會是什麼樣兒。
雪,白色的,可老太太壽宴啊,弄個雪白雪白的蛋糕上門……忒不吉利!
可若不是白色,又怎麼算雪?
三妹思來想去,頭都快想破了也冇個結果。
師雁行就笑,“你去吧,我自有主意。明兒他們若再來問,隻說已經在準備了,屆時必然送到。”
三妹一走,師雁行就在自家廚房忙活開了,這一忙上頭就忘了時間,差點錯過飯點。
飯桌上,江茴就怪她太過勞累,不注意身體。
本來柴擒虎久出未歸,大家就有些心神不定,如今臨近年關,生意又忙,江茴是真的怕師雁行把身子弄壞了,隔三差五就讓廚房裡燉補品。
師雁行明白她的心思,自己主動舀了一碗紅棗乳鴿湯喝。
乳鴿燉得骨酥肉爛,鴿子肉一吸就脫了骨,清亮的湯汁中泛著淡淡的枸杞和紅棗甜香,小半碗下去,手腳都暖和了。
“這個鴿子湯不錯,”師雁行衝江茴和魚陣一笑,又對外間的秋分道,“讓廚房裡再弄一個,等會兒我給林夫人那邊送去。”
近來林夫人一直精神不佳,吃的也少了,師雁行就經常過去開解。
秋分應了聲,“現做恐來不及,爐子上還煨著一隻呢,原本是太太擔心您晚上熬夜餓……”
師雁行道:“那就先拿那一隻,夜裡我也不吃太多,可還有鴨子?有的話提前醃一醃,先把小米粥熬出米脂來,快起鍋了再丟進去鴨肉絲,再擠幾滴薑汁去腥除寒,鹽津津香噴噴的最好吃。”
幾句話倒把魚陣的饞蟲勾出來,嚷嚷著給她留一碗。
見師雁行還有心思自己琢磨著吃,江茴也放了心,故意笑著逗魚陣,“饞嘴貓兒似的,什麼都搶你姐姐的。”
魚陣嘻嘻一笑,搖頭晃腦道:“還要半個鹹鴨蛋,醃的沙沙的,蛋黃流紅油的那種,對半了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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