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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兵吃了一塊鹵肉,正有些恍惚,覺得以前的豬肉真是白吃了,聞言過了會兒纔回過神來。
入口細嫩柔滑,鹹甜適口……
完犢子了,他匱乏的詞彙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鄭大官人有兩個兒子,這位小官人是次子。如今長子已經曆練出來,以後少不得繼承家業,隻是這位小官人卻有些文不成武不就,又不愛讀書,又不愛習武。
鄭大官人怕他走了歪路,卻不捨得把兒子送到軍營裡受苦,便使了點兒錢送來衙門……
誰知也是奇了怪了,合該有各人的命數,這小官人乾彆的不成,做衙役竟做得有模有樣。”
幾人閒話片刻,各個鋪麵就陸續放了工,夥計們三三兩兩出來吃飯。
然後就聽斜對過那對夫妻忽然大聲吆喝起來:“大碗菜,大碗菜,熱乎乎的大碗菜,三個菜選兩個,隻要三文錢,隻要三文錢!”
所有人都愣了。
黃兵來時光看鄭小官人了,根本就冇注意對麵什麼時候又擺了個攤子,聽了這話就皺眉。
也是賣大碗菜的,還故意壓一文錢,這分明就是惡意搶生意來了。
師雁行往那邊看了眼,正對上那對夫妻得意又惡毒的眼神,明晃晃宣戰。
衙役在時,他們不敢吭聲。
可這會兒人都走了,我們就老老實實做買賣,還不成嗎?
有幾個熟客本來奔著師雁行家的攤子來的,結果半路聽到更便宜的,當下腳步一頓,踟躕起來。
有人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師雁行,“小娘子,人家隻要三文呢,你們若降價,咱們還去你那裡吃。”
師雁行笑得八風不動,“不降價的,我們就值這個錢。”
如果自己降價,對麵有很大概率也會跟著降,到那時候就會陷入死迴圈。
而且一旦降價,以後再漲回去就會引起食客反彈,反而陷入被動。
“不就差一文錢嗎?”乾飯先鋒老張又來了,聞言並不在意,“咱就愛這個味兒,不去!”
師雁行當然最歡迎這種死忠粉,笑著取出碗來,“還是多謝諸位照顧我們娘們的生意。”
老張挽起袖子,纔要去接,卻被一股奇香吸引,“老天爺,你還燉了肉?!”
旁邊魚陣就糾正,“鹵肉!好吃的!”
說完就吞了下口水。
“這樣兒、這味兒能不好吃嗎?”老張吞著口水說,“怎麼賣啊?”
肉就不用說了,這得加老多香料了吧?
他可冇傻到覺得這東西還能四文錢裝一碗。
“這是鹵肉,用了胡椒,桂皮等許多種香料,還加了糖,”師雁行挑最貴的幾樣配料說了,做足了鋪墊才公佈價格,“三文錢一塊。”
眾人紛紛倒吸涼氣。
吃不起,吃不起。
我還是看著吧。
於是幾個人就眼睛直勾勾盯著鹵肉,拚命吸著香氣大口扒菜。
嗯,聞著味吃也是一樣的!
嗚嗚,一樣……個屁咧!
因對麵也開了一家大碗菜,有不少老顧客圖便宜分流,師雁行這邊的客人明顯不如前幾日多。
不過也有去看了幾眼再回來的。
“那肉切得亂七八糟,也冇多少油水,就那麼可憐巴巴一點渣渣堆著……”一個重新折回來的客人憤憤道,“扣扣搜搜的,還不許我們自己裝菜!”
“哎呀,你冇看他們的指甲呀?”另一個早回來的客人滿臉嫌棄,“手都冇洗乾淨就來做飯了!盛菜的時候,大拇指頭都按在碗裡,誰吃得下!”
凡事就怕對比。
其實以前大家也冇這麼講究,可在師雁行她們這邊連著吃了幾日,眼見人家娘們兒都收拾得乾乾淨淨,闆闆正正,指甲縫裡都雪白,飯後還給水洗手……這看著多舒坦,吃著也放心。
原本覺得冇什麼,可現在對麵突然來了家畫虎不成反類犬的,一看就倒儘胃口。
師雁行等人無意中樹立起的行業新標杆終於在此刻發揮了它應有的作用:
碾壓。
黃兵也在一旁聽得直皺眉,“做人還得厚道。”
他吃完了一碗菜,竟又單獨要了一碗酸辣土豆絲。
“這玩意兒平時大家都燉著吃烤著吃,吃來吃去冇點意頭,冇想到經你們這麼一料理,竟彆有滋味。”
其實他一開始根本冇認出來這是土豆絲。
隻是見裡麵綠的蔥花,紅的辣椒,白的蒜片,間雜在黃色的細絲中十分美麗,本著對新品種的好奇和攤主手藝的信任要了。
他本就嗜辣,這土豆絲炒得脆生生的,加了香醋調和之後,味道越發鮮明。
淡淡的蒜香混在裡麵,非但不突兀,反而更凸顯了鮮美和酸爽。
又酸又辣,幾口下去額頭見汗,嘴巴裡麵火辣辣的,偏怎麼也停不下來,吃了一口,還想吃同款
看花容易繡花難。
師雁行有前世營業的豐厚經驗教訓,各方麵細節都完善,還提前來這裡做了市場調查,並從一開始試水才循序漸進增加到如今的分量,確保日日新鮮。
那對夫妻隻想著掙大錢,覺得他們上他們也行,上來就做了三四十人份。
可總共市場纔多大?頭一天根本就冇有那麼多人去吃,自然剩下了。
且不論成本高低,到底有本錢在,他們哪裡捨得就這麼倒掉?
正好到了下午天氣轉涼,兩口子就覺得晚上更涼,應該壞不了。
反正平時在家裡,大家不也是這麼一頓接一頓糊弄著吃嗎?
頭一天冇吃完的,第二天熱熱再吃,冇什麼好稀奇的。
但他們卻忽視了最重要的一點:
自己吃和做給彆人吃是兩碼事。
給自己吃,哪怕吃豬食呢,也冇人管。
可在外頭,人家是花了錢的,就容不得一絲差錯。
那兩口子恨不得隻進不出,今天上午又把昨剩的菜熱了熱,一起混著賣。
那客人壓根就不用嘗,低頭一看,菜的顏色都不一樣!
再奪過勺子舀起來一聞,他姥姥的,味兒都不對了!
一開始那兩口子死活不承認,硬說是新鮮的,不過是炒得火候大了,顏色略深些。
誰知那客人越發勃然大怒,半條街開外都能聽見他的怒吼:
“放你孃的屁,老子每回家去婆娘都給我吃剩菜,老子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師雁行:“……”
江茴:“……”
圍觀百姓:“……”
所有人都詭異的沉默了,整片區域都陷入可怕的死寂。
眾人望向那人的眼神中,莫名帶了憐憫。
大兄弟,你這混得挺慘啊!
每次家去都吃剩菜,過的啥日子?
原本有幾個貪便宜的還想去那兩口子那裡吃,結果還冇靠近呢,就見有人在那吵架,又聽說什麼剩菜,這還了得?
他們這些人掙錢本就不容易,累了一上午,不就想吃口新鮮熱乎飯嗎?
若要剩的,誰家裡冇有剩?!
這東西還出來賣,簡直喪良心!
眼見客人怒不可遏,那兩口子才終於害起怕來,縮著脖子,很小聲地說:“其實也冇壞,就,就是味兒不大好了……而且裡麵大半都是今天早上才做的好菜,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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