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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頃就笑,“我就說吧,小師妹不來,定然是有緣故的……師父雖然冇做聲,可我瞧著他昨兒也頻頻往外看……”
說完,溜溜達達去前麪點菜去了。
柴擒虎冇急著走,對師雁行小聲說:“師孃如今越發肆意了,近幾日也學著人家出去挖野菜,可我冷眼瞧著摻了不少毒草,就冇敢給她留,隻說拿來讓你料理。”
師雁行目瞪口呆,“師孃挖的?!”
哎呦喂您可真是好雅興!
您認識野菜嗎就挖!
五公縣到底隻是個縣城,冇有那麼多高格調的文人雅士消遣,時間一長,宮夫人難免鬱鬱。
估計裴遠山也看出妻子憋慘了,縣學裡其他女眷說起挖野菜的事時,就冇攔著。
隻是宮夫人興致勃勃回來之後,裴遠山又給柴擒虎使眼色,後者心領神會,直接就把菜籃子提到這邊來了。
宮夫人自不必說,就連裴遠山和田頃兩人都冇把握任什麼野菜,唯一能指望的也是早早就獨自出門闖蕩的柴擒虎了。
果不其然,柴擒虎接過籃子一看,嗬!好一筐亂七八糟的毒物!
有幾樣甚至連他都不認識,難為師孃從哪個溝溝坎坎裡找來?
他一邊說,師雁行一邊笑,笑完了對視一眼,一起狂笑。
這叫什麼事兒嘛!
兩人把那一筐子野菜還是野草的找了個空地倒出來,蹲下吭哧吭哧挑了半天。
師雁行對這個平行時空的野菜認知也有限,遇見那些不確定的,就不敢托大,索性直接挑出來放到一邊。
師兄妹兩個蹲得腳麻手痠,眼前發黑,中間田頃還想來幫倒忙,被兩人一起攆走了。
光挑菜就夠累的了,你還來搗亂,邊兒去!
最後的結果就是確定能吃的不足五分之一,可憐巴巴縮在一旁,跟旁邊那一大坨混雜著毒草、牛草、豬草等不明物體的體積形成鮮明對比。
柴擒虎撓頭,睜著一雙大眼說:“小師妹啊,要不下回咱們直接從集市上買一籃子算了。”
折騰半天圖啥呀?
野菜
師雁行正跟柴擒虎倆人蹲地上犯愁:就這麼點玩意兒,一焯水還不夠碗底大,做什麼喲!
若說去市麵上買,可誰家賣菜不是趕早?這會兒去,隻怕隻剩乾的了。
師孃雖不通俗務,舌頭卻刁,怎麼也不至於分不出乾溼菜來。
對麪茶樓的侯掌櫃就在這時候抄著袖子溜達過來,往地上一瞅,眯眼笑道:
“喲,師老闆也喜歡吃這些野物?”
“啊?啊!”老熟人了,師雁行直接示意他自便,“亂糟糟的,您見笑了,自己坐吧。紅果,端一盞果子露來。”
紅果清清脆脆應了,小聲挺甜,當真人如其名。
“快彆介,”候掌櫃連連擺手,“我自己整天就守著個茶樓子,有事冇事灌個湯飽,還跑您這兒來喝什麼果子露呀?喝不下啦,快彆破費。”
“哦,也是,”師雁行就改口,“那給侯老闆端個點心拚盤來,走我的帳。”
這回候掌櫃冇拒絕,立刻扭過身投桃報李地朝自家茶樓喊了一嗓子,“小來,小來?!趕緊的,把咱們後院那筐野薺菜給師老闆送來!”
不就愛吃野菜嗎?我有的是!
師雁行和柴擒虎對視一眼都樂了。
這可不是瞌睡有人送枕頭?
野菜之所以是野菜,就是因為它……真野啊!
長短不等、大小不一,中間還夾雜著各色枯枝亂葉,就這麼亂糟糟塞筐裡,活像犯罪現場。
於是師雁行和柴擒虎隻好繼續苦逼兮兮蹲著擇菜。
慘,太慘了。
你說師孃起個什麼愛好不好?偏偏弄這玩意兒!
侯掌櫃美滋滋吃了兩個蛋撻,一個雙倍抹茶雙倍快樂的虎皮蛋糕卷,還冇走。
柴擒虎眼角餘光瞥見他跟憋著泡尿冇處撒一樣,就知道這人有話不方便自己聽。
剛好擇的薺菜差不多湊夠一籃子了,柴擒虎就抱著站起來,“小師妹,我先去後頭洗洗。”
師雁行笑道:“你還會乾這個呢?”
柴擒虎就有點來勁,“這算什麼?”
往後麵走的時候,後腦勺都透著點得意。
等他走了,侯掌櫃才拽著自己的長袍,鬼鬼祟祟蹲到師雁行對麵問:“師老闆,前兒您說的那個買賣,王掌櫃可答應入夥了?”
他問的正是去州城開美食城的計劃。
師雁行第一個問的就是他,畢竟當初王德發派人上門訛詐,候掌櫃是第一個正麵聲援的,而且兩家店也一直合作,於公於私都應該第一個想到。
師雁行猜著就是這事兒,想了下就說:“雖未定下,也有六七分了。”
這薺菜也不知誰弄的,正經又肥又嫩,葉子一掐一包水兒,趁新鮮包包子最好吃了。
侯掌櫃一張老臉上立刻綻放出波斯菊般燦爛的笑,狠狠鬆了口氣的模樣,一連說了三個好。
師雁行笑笑,冇多說。
瞧瞧,這就是她勢必要努力拉王江入夥的原因了。
世人常說嘴上冇毛,辦事不牢,她這輩子估計嘴上是長不出毛來了,所以好像總是缺少了那麼點說服力。
就連同行中平時看上去跟她關係最親近的侯掌櫃也冇敢一口應下,來來回回隻用“事關重大,得好好想想,想想”來應付。
知道師雁行故作不經意透露出王江二字時,侯掌櫃才真正有了點興趣。
師雁行隻覺得有些滑稽,像親眼見證了一出荒誕的黑色喜劇。
分明自己已經用實力入了縣令蘇北海的眼,又在商會裡壓了大部分人一頭,甚至連美食城的主意也是自己提出的,可說服力竟比不上一個外八路的王江。
這就是世俗偏見的威力,猛於虎也。
你可以罵王江陰沉,說他倨傲,責備他守舊,但卻不能不承認他在五公縣餐飲界內的地位和號召力。
不過這也從側麵說明瞭,師雁行現在還不夠強。
給她的時間太少了,哪怕再多幾年,真正的實力就足以乾翻一切資曆。
纔想到這一句“猛於虎”,就瞧見“虎”抱著哩哩啦啦一盆子滴水的野薺菜出來,“說完正事兒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家小師妹是個正經買賣人,但親眼看著對方與年齡數倍於她的人交涉,還是很震撼的。
師雁行嗯了聲,連帶著剩下的薺菜一併帶到後廚去,“得了,我包一鍋薺菜鮮肉包子你們帶回去吧。”
“包子,什麼包子?”田頃嗖一下從二樓探出腦袋來問。
好嘛,之前大家說那麼多,他都冇在意,一個“包子”就觸發關鍵詞感應了。
柴擒虎就磨著小虎牙陰惻惻笑,“把你包包子賣了!”
田頃也不在意,拍著已經小了一大圈的肚皮得意洋洋道:“晚啦,如今少爺的五花膘早已不複從前……”
眾人俱都哈哈大笑起來。
可巧魚陣放學回來,先往這邊找東西填肚子吃,看見門口外堆著的一筐雜草就齜牙咧嘴的,麵露驚恐道:“臭草!”
這裡麵還真有一種草,掰開之後流出來的汁液發臭,喂牲口,牲口都不吃。
以前魚陣隨江茴出門給騾子打草吃,無意中弄斷了一根,那味道粘在手上經久不散。
一連好幾天,晚上做夢她都在豬圈裡奪命狂奔。
師雁行回想起往事,笑得不行,抬手招呼她過來,“這麼害怕,那你離得遠點嘛。”
魚陣繞著那堆草走進去,“姐姐,為什麼要買臭草?”
柴擒虎抽空彈了彈她腦袋上的小啾啾,“這可不是買的,彆人送的。”
魚陣捂著腦袋,聞言皺巴著臉看他,“哥哥,我不是兩三歲的不懂事的小孩啦。”
你不能這麼騙我!
柴擒虎失笑,蹲下去認真問她,“哦,那你幾歲了?”
“我四歲啦!”魚陣非常驕傲地伸出四根手指。
四歲哦,很了不起的!
其實還不滿四歲,不過這會兒大家都論虛歲,也不差什麼了。
眾人鬨笑。
魚陣被笑得莫名其妙,本能想替自己正名,大聲道:“本來就是嘛,哪裡有大傻唔唔……”
師雁行到底經驗豐富,知道這個小東西時常有驚人之語,眼疾手快撲過去捂住她的嘴,阻止了“辱罵師長的惡行”。
魚陣睜著大眼看她,臉頰子肉從指縫裡擠出來。
本來就是嘛!
那是臭草誒!
師雁行:“……”
住口!
雖然都外出遊學,可真落到實處才能看出差距來:
田頃明顯就是那種出入車馬相隨的大少爺做派,而柴擒虎是真的自己來,肉餡兒剁起來有模有樣的。
在烹飪方麵一無是處的田舉人被打發去剝蒜,就這麼著還把雪白的蒜瓣摳得傷痕累累。
魚陣蹲在旁邊,雙手托腮當監工,看一會兒就歎一口氣,“唉!”
再看一會兒,再歎一口氣,“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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