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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茴隻好又趕去分店,進門一瞧,對方正坐在桌邊跟熟人嘮嗑,十分閒適模樣。
江茴:“……”
你還真有心思耍啊!
見她急匆匆過來,師雁行忙住了話頭,過來問道:“家裡出事了?”
江茴憋了又憋,到底還是彆彆扭扭道:“你就不擔心?”
師雁行失笑,親自給她端了杯果子茶來,“擔心啊。”
江茴看著她穩如老狗的手,“騙誰呢?你就這麼相信大官人?”
師雁行在她對麵坐下,“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主要是擔心也冇用嘛。”
現在她還不是商會成員,唯一能做的隻有耐心等待。
說到信心,確實有,還挺多。
**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既然決定今天出手,要麼十拿九穩,要麼再拖也不會有多大改變。
而且一旦開口,他就自動站到了王氏兄弟酒樓的對立麵,隻能死磕到底。
孃兒倆就這麼坐在店裡等,眼睜睜看著夕陽西沉,天邊漫開火一般熾熱的雲霞,紅的,紫的,美得驚心動魄。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見一輛馬車嗒嗒駛來。
在分店門前停穩後,**先從上麵下來,緊接著又是一個年紀差不多的矮壯男子。
那人竟很自來熟,先將師雁行打量幾眼,然後便笑著拱手向前,“師掌櫃,大喜呀。”
師雁行和江茴抓著的手一緊,繼而一鬆。
成了!
**亦是笑道:“恭喜恭喜,今兒師掌櫃可要親自下廚請我們吃一頓,不然實在說不過去。”
又向師雁行和江茴介紹,“這便是我之前提及的莊掌櫃,冇得說,自家人!”
兩邊相互見過,莊掌櫃笑道:“百聞不如一見呐,慚愧慚愧,枉我虛長幾十歲……日後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師雁行順勢謙虛一回,又說:“此處逼仄,不是慶賀之處,還請兩位輕移尊步,本部包廂裡早備好了……”
一色菜蔬都是齊備的,肉也提前醃製好了,隻等她親自下鍋。
若成了,自然是慶功宴;
就算不成,也是給**和莊掌櫃的謝禮,浪費不了。
此役獲勝,**下任會長的算盤就算打響了,整個人紅光滿麵,活像年輕了好幾歲,聞言便打趣道:“聽聽,師掌櫃早就勝券在握啦!”
師雁行跟眾人笑了一回,又奉承道:“有您和莊掌櫃親自出馬,哪兒有不成之理?”
好話誰都愛聽,況且今天一番明爭暗鬥自不必說,**和莊掌櫃前期遊說也確實出了大力,這份誇獎和感謝他們受得住。
眾人說笑一回,果然往總店吃席去了。
合作
“你還彆說,昨兒那死鬼……”
女人臉上混雜著羞澀和快意,拉著劉翠蘭說話,越往後聲音越低。
劉翠蘭含笑聽著,腦袋越挨越近,最後兩人齊齊爆發出一陣得意的笑。
“男人嘛,就那麼檔子事兒……”
時候還早,店內客人不多,劉翠蘭邊與舊客說笑,邊漫不經心往門外暼,突然就跟個年輕姑娘對了眼。
那姑娘約莫十三四歲,身量高挑,容顏清麗,身後健壯女仆手中還提著巨大的食盒。
她也看見了劉翠蘭,主動展顏一笑,微微頷首示意。
劉翠蘭一怔,下意識也點了點頭。
然而,下一刻就見對方提裙子進店,直奔自己而來。
“敢問可是劉掌櫃?”那姑娘笑盈盈道。
衝我來的?
劉翠蘭忽然福至心靈,“師雁行師掌櫃?”
說來也怪,兩人之前分明冇見過,可現在卻對對方的身份深信不疑。
見師雁行點頭,劉翠蘭瞬間明白了她的來意。
“請跟我來。”
師雁行跟著劉翠蘭往深處去,邊走邊不動聲色地打量。
據悉,劉翠蘭名下隻有這一處產業,但占地甚大,連著八個鋪麵都被她陸續買下打通。
向左右看時,一道又一道幽深的門廊不斷向外延伸,彷彿電影中的經典迴圈鏡頭,永無儘頭。
連成一片的鋪麵大致分為兩個經營範圍,東半段是相對正常的各類女子和幼兒用品,大到衣裳首飾,小到針線荷包,娃娃的虎頭鞋虎頭帽,應有儘有。
而西半段的內容則有些難以啟齒,要麼是極端暴露的情趣內衣和床笫用品,要麼就是男歡女愛的助興藥物。
因為售賣內容有些與眾不同,外界對劉翠蘭褒貶不一,經常有讀書人從外麵經過時大罵世風日下,罵劉翠蘭不知檢點。
尤其是男人們,對劉翠蘭簡直是既愛又恨,往往嘴上與眾人一併唾罵,私底下卻又巴巴兒跑來,央求她再賣兩粒能讓自己大展雄風的小藥丸……
這一係列買賣利潤極大,但一般人還真做不來。
“請坐。”
師雁行跟著劉翠蘭穿過大半個鋪麵,來到後方雅間,才一進來就聞到了十分清雅的熏香味。
抬頭一瞧,一色紅酸棗枝傢俱分外齊整,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角落的仙鶴銜芝銅香爐嫋嫋散出白色霧氣……
乍一看,不像什麼情趣用品商店,反倒像是哪家閨秀的會客之所。
兩人分彆落座,師雁行就說:“昨天聽鄭大官人和莊掌櫃說了劉掌櫃的義舉,今日特來道謝。”
若非劉翠蘭突然倒戈,**和莊掌櫃必要多費唇舌,結果如何尚未可知。
劉翠蘭本欲讓丫頭上茶點,可瞥見對方帶來的大食盒後就改了口,“上茶。”
“倒也不是什麼義舉,”她倒不急著表功,“隻是看不慣姓王的那兩個蠢貨罷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反正就算她不同意,王家兄弟也不會和顏悅色。
師雁行冇想到她言辭如此犀利,當場就愣了下。
啊這……
你這上來就給我整不會了。
短暫的沉默後,師雁行繼續道:“無論初衷為何,但您確確實實幫到了我,這情分我記著。”
又轉頭對胡三娘子抬抬下巴,後者立刻提著食盒上前,將裡麵的各色點心一一擺出。
“自家做的,您嚐嚐。”
先是如今風頭正盛的虎皮蛋糕卷,有抹茶、原味和香櫞三種口味,圓滾滾的厚片之間都用油紙隔開,乖乖坐在盤子裡的樣子很討喜。
另有幾種口味的蛋撻攢了個八寶盒子,再就是一個單獨的奶油果醬小蛋糕。
劉翠蘭微微挑了挑眉,頗感興趣的樣子,主動拿起一旁的小叉子來吃,動作十分嫻熟。
“師掌櫃大約不知道,我也時常打發人去買呢。”劉翠蘭插了一塊淺黃色的香櫞虎皮卷,先微微低頭聞了聞,這才滿意地放入口中。
可惜竟很容易使人發胖,她並不敢天天吃。
奶油中加入了香櫞汁,蓬鬆細膩的蛋糕胚裡也有磨碎的香櫞皮,很好的沖淡了奶油本身的甜膩,給人的感覺非常輕盈清爽。
“是我的榮幸。”
師雁行眼睜睜看著劉翠蘭伸出舌尖,輕巧地將唇邊蹭倒的一點奶油舔走,不自覺麵紅心跳。
饒是她閱人無數也不得不承認,劉翠蘭身上有種非常原始而野性的美,由內而外散發著性感。
這種長相的女人非常容易受到非議,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會有各種黑鍋頻頻從天而降,偏偏她從事的又是這種頗具話題性的業務。
但劉翠蘭似乎對這一切毫不在意,見師雁行麵頰微紅,她非但冇有收斂,反而吃吃笑起來。
師雁行:“……”
遭不住,遭不住,性感姐姐是真遭不住。
“其實最初大官人來找我時,我是有點不痛快的,隻是答應了不反對。”
劉翠蘭的坦率超乎想象,她看著師雁行圓潤而豐盈,滿是稚氣的臉龐,心情十分複雜。
同為女子,你纔多大年紀?為何就有這麼多人要幫助你?怎麼就有這麼大的能耐?
我跌跌撞撞走了這麼多年纔有今時今日的地位,你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竟也想與我平起平坐!
那我過去這麼多年的努力算什麼呀?
劉翠蘭冇有否認自己那一刻的嫉妒,甚至是嫉妒中混雜的一點損人不利己的快意。
真不想讓你走得這麼順暢!
師雁行對劉翠蘭的坦率既驚訝又喜歡,“那後來為什麼又同意呢?”
她心中隱隱有猜測,此時卻更希望聽對方親口說,也有藉助答案看對方意思的想法。
“一來麼,就是方纔我說的,姓王的那兩個王八蛋使我不痛快,”劉翠蘭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乾脆利落道,“所以我也要叫他們不痛快。”
什麼“牝雞司晨,乾坤顛倒”,當著我劉翠蘭的麵說這些,豈不是對著和尚罵禿驢?
“二來,”劉翠蘭忽然直勾勾看過來,“我有私心。”
或許是因為同為女人,劉翠蘭忍不住把心裡的話都倒出來。
感謝也好,怨怒也罷,都不要緊。
她進商會實屬不易,就因為是個女人,非議、詆譭和質疑從未遠離。
她迫切的需要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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