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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打聽的如何?不是她打聽的又如何?
若真得用也就罷了,若不得用……
不多時,果然有小廝抱著一個棉套子包的大箱子進來。
才一開啟,茫茫冷氣就漫了出來,露出裡麵擺的六個帶蓋的瓷盒子。
有丫頭上前將瓷盒一一捧出,大熱天的,竟很凍手。
外頭的小廝又說:“那掌櫃的說,裡頭裝的是雪糕和虎皮芋泥冰果,乃是用牛乳、雞蛋和糖做的,口感清涼,最是解暑,卻不好多吃,恐激了腸胃。”
天氣炎熱,市麵上不乏類似的冷飲,最常見的就是各類加了冰的果子水,譬如綠豆雪飲,桂花烏梅湯等。
牛乳的也不稀罕,各色乳酪酸奶比比皆是,加各色乾溼瓜果、蜂蜜的,不勝列舉。
還有各色可做藥用的八神湯、二仙飲等。
可這師家好味送來的卻與那些都截然不同。
固體,平麵,淺黃、乳白、淡綠、酒紅,鮮妍可愛,乍一看,好似女子用的脂粉香膏。
另外兩個盒子裡裝的是切成厚片的不知名糕點,外麵那層好像是近來十分風靡的蛋糕,外麵確實有著虎皮般美麗的紋路,裡麵夾的膏體酷似旁邊四個匣子裡裝的。
“這怎麼吃?”潘夫人指著那膏體問。
小廝道:“師掌櫃說可用勺子挖入盤內分享。”
潘夫人仔細一瞧,發現冰盒內還附有信箋,上麵寫明瞭四種口味:
乳白色的是牛乳原味,淡黃色是香櫞味,綠的是抹茶,紅的是西域葡萄酒味。
“葡萄酒也能做點心?”
潘夫人和蘇北海俱都詫異非常。
這下倒是真起了幾分興致。
丫頭取了勺子和瓷盅來,按照信件上說的,將那四種口味的雪糕都挖了兩塊出來,分彆呈給蘇北海和潘夫人。
冷氣嫋嫋,攀援而上,湊近了就能聞到淡淡的清香和奶味。
文人幾乎冇有不好酒的,蘇北海便先朝著那葡萄酒口味的下手。
一勺子挖下去,那團酒紅色果然雪堆似的分開,邊緣迅速融化,瑩潤非常。
雪糕,果然名副其實。
入口細膩綿軟,恰似雪融冰消,奶香中竟真摻雜著濃鬱的葡萄美酒香氣,甘甜,又微微帶一絲酒水特有的辛辣。
葡萄美酒本就適合略略冰鎮後再飲用,這個法子倒是合乎本意,酒香越發醇厚悠長。
核桃大小的一團雪糕,蘇北海兩口就吃完,那滑膩膩的清涼順著喉管一路往下,所到之處猶如水神降世,將連日來五臟六腑中的燥熱都澆熄了!
意猶未儘!
好在還有其他三種口味。
文人雅士素來是茶酒不離手的,先吃了紅酒,下一步自然是抹茶。
國人品茶之風由來已久,抹茶也是常見,卻鮮少有人以它入點心,光在這點子上就倍顯新奇。
蘇北海能明顯感覺到抹茶這一份中的牛乳要比紅酒的少,最大程度的凸顯了綠茶的清香,可見並非僵硬搬弄,確實用心了。
它獨有的澀口迅速覆蓋一切油膩,好似夏日雨後的一抹清風。
這個可太適合大酒大肉過後清口了,蘇北海默默地想。
另有牛乳原味的濃鬱非常,香櫞的酸甜可口,一個是大家閨秀端莊典雅,一個是妙齡少女活潑清麗,各有千秋。
那信箋上還說,若是覺得牛乳原味的單調,還可加上各種花果醬絮子,口感更加清新。
潘夫人吃到興頭上,果然打發人去小廚房取了一碗杏子酪。
黃澄澄幾勺澆上去,給那牛乳雪糕更添三分豔色,再一嘗,果然可口。
潘夫人笑著遞給蘇北海,“果然香甜,我倒是最愛這個。”
蘇北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有心情說笑了,聞言笑道:“你愛吃杏,自然愛屋及烏。”
說完,還真就著潘夫人的手嚐了一口,點頭,“確實不錯。”
倒比家常衝的杏子茶香甜些,也不那麼酸了。
還有那虎皮雪糕卷,因為加了外層蛋糕體,口味越發繁複厚重,進一步凸顯雞蛋香淳。
偏偏兩者的搭配恰到好處,非但不相互爭搶風頭,反倒成就起來。
可惜那雪糕易化,若是上桌,少不得要用帶夾層的盤子,中間塞上硝石粉包。
將雪糕係列都嚐了個遍後,蘇北海愕然發現自己的心情好像都好了不少!
彷彿進門前的煩悶鬱鬱都隨著燥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渾然天成的愉悅。
簡直奇妙!
蘇北海對著雪糕套餐思維發散時,師雁行等人正窩在小店的包廂裡吃甜筒。
縣學那邊也送了幾碗去。
師雁行確實說了不敢貿然發售,但冇說自家人不能吃啊!
不僅要吃,還要吃出花來!
單純的雪糕冰淇淋已經不能滿足師雁行,她甚至一不做二不休做了甜筒。
蛋卷甜筒的做法非常簡單,隻需要調一點奶香麪糊,攤煎餅似的弄熟了,趁熱趁還冇定型捲成圓錐狀就得。
若喜歡玩花樣,還可以在麪糊中撒點芝麻,偶爾咬到一顆,簡直能香死個人。
田頃火速對甜筒冰淇淋一見鐘情了,一口氣吃了三個球,這才戀戀不捨得哢嚓哢嚓啃甜筒。
雪球清爽,甜筒噴香,一柔一剛,這是什麼神仙搭配?
他酷愛香櫞,也就是後世說的檸檬口味,甚至覺得可以為它去死!
江茴也冇想到這東西這麼好吃,清涼之餘,還有種微妙的滿足和甜蜜感,忍不住一連吃了兩個,引得魚陣也有樣學樣。
然後小東西就被眾人聯合鎮壓。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會肚子痛的!”
魚陣不服氣,“我已經不是兩歲小孩子了!”
師雁行冷笑道:“三歲也不行。”
簡直殘酷!
魚陣不死心,“那,那我明天背書,會好忙的,今天提前吃掉好不好?”
江茴和師雁行異口同聲:“不好!”
知女莫若母,江茴甚至進一步戳穿了她的陰謀詭計。
“等到了明兒,你是不是又要說提前吃後天的?”
魚陣心虛,戳著手指,低頭看自己的腳尖嘴硬。
“冇有!”
那是明天纔要想的!
我現在纔沒有想嘞!
師雁行和江茴都被她無賴的小模樣氣笑了。
小孩子長大後就不好糊弄了,而且他們還會跟你鬥智鬥勇欸!
簡直幼稚得可愛。
謀劃
這是蘇北海第二次見師雁行。
中間隔了冇幾天,可他還是隱約覺得這個姑娘又鋒利了一點。
就像南邊林子裡的春筍,隻要沐浴一點陽光雨露,就會鑽破土層、頂翻石頭,發瘋一樣往上長。
他試探著說怎麼這麼巧。
師雁行就笑,笑得非常坦蕩。
“確實是無巧不成書,如今天氣漸熱,買賣不大好做了,市麵上又不缺各色雪飲冰水兒,我們小小新店爭不過,總要想個法兒重新帶起來纔好。”
買賣不好做嗎?
不見得。
但師雁行確實不想跟人家賣同樣爛大街的飲品,賺的既少,還容易引發惡性競爭,破壞鄰裡關係。
嚐了雪糕之後,蘇北海還特意打發人去查了這幾個月師家好味的繳稅簿子,然後驚訝地發現,店麵雖小,可最近的營業額竟直逼城中部分中等酒樓了。
蘇北海不太相信什麼巧合,因為細細掰開來看,世上的一切巧合都不過是籌謀已久。
但真相已經無所謂了。
隻要這個人有用,無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蘇北海都敢用,都要用。
“過幾日有幾位要緊的大人要來,天氣炎熱,恐他們食慾不振,你既進上來雪糕,相必也有彆的法兒……”
蘇北海說的比較含蓄,但最後一句,卻很有壓迫感。
“我知道你不比同齡人浮躁輕狂,是個有主意有膽色的,務必要辦得漂漂亮亮。”
“有大人日夜為全縣百姓操勞,大傢夥才能太平過日子,民女既然是這縣裡的人,那為大人排憂解難就是民女的本分,但有所需,大人隻管吩咐。”
師雁行鄭重道。
這話雖有拍馬屁的嫌疑,可也還不算太假。
蘇北海確實算得上一位儘職儘責的官。
今年北方各地雨水都不多,五公縣雖然冇有鬨旱災,但不少地方也出現了爭搶水源灌溉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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