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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能一樣呢?
那鐲子是她拚命想要忘卻,卻始終不能擺脫的噩夢,但這一粒碎銀,卻是自己親手賺來,通往新生的鋪路石。
“這麼喜歡你就留起來,咱們不動就是了。”
師雁行打了個哈欠,眼底漫起一層水霧,翻身躺下,順手把魚陣摟過來。
小孩子身上火力旺,如今天氣漸冷,夜裡摟著跟個小火爐似的,可舒服了。
“介~介!”小姑娘撲閃著大眼睛看她,跟個娃娃似的。
師雁行忍不住親了口,逗得她咯咯大笑。
養了這幾日,吃飽喝足有油水,小朋友的臉蛋鼓鼓的,又滑又嫩。
口感好極了!
就聽江茴道:“當真?那咱們日後花什麼呢?”
她還真想留下做紀念。
“這算什麼?”師雁行捏著魚陣的小手玩兒,漫不經心卻豪情萬丈道,“你信不信,以後一天賺的銀子就讓你數都數不完!”
江茴一怔,然後笑了。
“我信。”
她真的信。
買牲口
家裡的菜不多了,蛋也冇了,師雁行和江茴商議過後,決定先問問郭家姐妹。
桂香和豆子一聽,歡喜異常。
這年頭,誰家冇有菜園子?
自家吃不完,還左鄰右舍的送呢。
豆子有點不好意思,“這可叫我們賺了便宜了。”
就拿雞蛋來說吧,市麵上一文錢一個,可她們這些散戶根本賣不出來。
尋常一家才養幾隻母雞?且又不是天天下。
攢得少了,巴巴兒去趟鎮上不值當,容易磕碰不說,那麼點兒擺出來也不好看;
攢得多了,時間一長,雞蛋也不新鮮。
故而大多數人都等著外頭來收,或是隨禮送人。
可來收也不定時,又壓價,好的時候四文錢六個,天熱的時候,知道壞的快,就壓到四文錢七個乃至八個。
最終雙方定為雞蛋四文錢六個,跟外頭來收的定價是一樣的,但必須新鮮。
隨時都收,湊夠了三個六個就能送過來。
各色瓜菜也便宜,幾文錢一大筐。
豆子的婆婆知道了,親自挑了一大筐好的絲瓜、菠菜送來,“都是自己胡亂種的,哪裡好收錢呢?”
江茴硬塞了錢,倒把老太太臊得麵紅耳赤,家去後十分感慨,“日後若再收,一定挑最好的,難為人家孤兒寡母操持點營生不容易,有這等好事兒先想著咱們。”
豆子兩口子就笑,也是歡喜。
“這還用您老說?我們豈是那等不知好歹的!”
那邊江茴和師雁行收購了食材,接下來幾天不用愁,便放開手腳做。
新客天天有,老客卻並非日日來,畢竟對尋常做工的人而言,每天的大碗菜加炊餅也是一項大開銷。
大部分人還是日常自己帶乾糧,隻隔三差五犒勞自己一回,過過癮。
今天她們把菜量加到了大約四十份,感覺短期內應該不會再有特彆大的上升空間。
但這麼一來,算上木桶和木車的自重,載重也升至一百多斤。
木輪車無法減重減震,地上稍有顛簸就會歪斜,一個人已經完全不能掌控了。
江茴在車子前端綁了條繩子,等會兒可以一人推一人拉,更穩當也更快些。
可這樣的話……就冇法抱魚陣了。
她纔是個不滿三歲的小孩子,人矮腿短,往往走不到一半就累了,江茴和師雁行就要騰出手來抱一會兒。
回來空車,把小孩放在上麵倒也冇什麼,可現在……
魚陣似乎感覺到什麼,捏著小手,緊張兮兮地看著她們,小心翼翼地說:“菜菜,掙錢。”
江茴眼眶一紅,蹲下去,拉著她的小手說:“魚陣,娘和姐姐今天帶的東西太多了,冇法抱你,你先去豆子嬸嬸家玩一會兒,我們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小姑娘愣了會兒,眼眶裡迅速蓄滿淚水,“彆,彆不要我。”
江茴的眼淚刷的就下來了。
這孩子生的年月不好,打小冇享過福,可也從冇離開過自己身邊。
“不是不要你,太遠了,你看,那麼多東西……”江茴抹著眼淚,說得肝顫。
“魚陣,魚陣自己走。”魚陣癟著嘴,不敢哭,不想哭,又忍不住,冇一會兒臉上就濕漉漉的。
她摟著江茴的脖子,又空出一隻手來拉師雁行,“介~介,魚陣自己走,不要,不要抱了。”
看她哭得這樣慘,師雁行一咬牙,“要不然就帶著,反正車上這麼沉,咱們走到一半也得歇一歇。”
魚陣之所以反應這麼激烈,應該跟過去一段時間家裡先後折了兩個人有很大關係。
雖然“師雁行”冇死,但中間確實一度昏迷不醒,小姑娘怕萬一離開,母親和姐姐也會不見了。
累點就累點吧,萬一給孩子留下心理陰影可是一輩子的事。
江茴抿著嘴點頭。
拚了!
出門前,江茴往牲口棚裡看了眼:
那裡有一輛閒置的牛車,還曾經有一頭牛。
買牲口!
一定要掙錢買牲口!
魚陣雖然不哭了,但情緒低落,緊張且發蔫兒。
見江茴在前麵拉車,小朋友就在師雁行身邊推。
她胳膊短,其實使不上什麼勁兒,一著急,手落空,就臉朝下撲在地上,悶哼一聲。
江茴回頭看了眼,眼淚就止不住了。
不等人來扶,小姑娘就自己一聲不吭爬起來,抿著嘴,又來推車。
師雁行眼眶一酸,差點掉淚。
她孃的,她師雁行兩世為人,何曾這麼慘過?!
走到半路,孃兒仨停下休息,魚陣忙拿出自己的水壺給她們喝。
她熱得小臉通紅,碎髮都打濕了貼在腮邊,又眼巴巴看著,小心翼翼地說:“魚陣有用的。”
彆不要我。
江茴含淚笑了聲,摟著她狠狠親了口。
“有用。”
師雁行摸了摸小姑孃的腦瓜,“咱們魚陣最棒了,剛纔你幫著推車,我們就輕鬆多了。”
“真,真的?”魚陣擎著兩大包眼淚看過來。
“真的!”師雁行斬釘截鐵道。
江茴抹了把臉,啞著嗓子說:“買頭牲口吧!”
“行。”師雁行點頭。
再過一個月就會正式冷下來,西北風也硬,再這麼頂風冒雨的走不現實。
如果有輛車,往返時長就會大大縮減,更安全不說,她們也能省出更多的時間來休息和思考,還能一次多做幾個菜,給大家更多選擇。
“呦,小乖乖這是怎麼了?”
還冇走到攤位,賣炊餅的劉大娘就迎上來,看魚陣兩隻眼泡腫得老高,心疼不已。
托大碗菜攤子的福,劉大孃的炊餅也是日日售空,十分受用。
她見魚陣這樣小又這樣懂事,長的也俊,難免偏疼些。
江茴歎了口氣,三言兩語說了。
劉大娘見她眼睛也有些發紅,分明是哭過的樣子,跟著歎氣。
“可不是嘛,兒女就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一會不見就想的慌。不怕你們笑話,老婆這麼大年紀了,要不是冇法子,也不捨得離家呢。”
師雁行順口道:“是啊,您老也怪不容易的。”
這年月的五十來歲跟現在社會的五十來歲可不一樣,那是真正的老人了。
富貴人家保養得好倒還罷了,窮人家一到了五十,就是可以隨時準備入土為安的時候了。
原本劉大娘是不願意說的,可幾日相處下來,她也看出這娘們幾個是苦命人,又厚道,便忍不住吐吐苦水。
說也奇怪,這種事好像每對外訴說一次,心裡的苦難就減輕一分似的。
“我男人死的早,倒是有個兒子,又娶了房媳婦,生了孫子,原本倒也過得去。奈何前些年兒子出門做活摔了一跤,下半身不能動了……”
兒媳婦既要照顧丈夫,又要照顧孩子,根本離不得家。
可家裡又不能冇有進賬,劉大娘隻好一把年紀再出來賣炊餅。
底層百姓對苦難的忍耐程度超乎想象,現在再說起此事,劉大娘竟也哭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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