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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這位先生三不五時來溜達一圈,買點鴨脖鴨翅之類的鹵味回去下酒,瞧著挺愜意。
稍後眾人一同用飯,果見正中一個大托盤裡擺著小二十個粽子。
鄭母就笑,“倒是怪小巧的,也能多嘗幾個。”
本地人推崇大,大了多福多壽,故而什麼都要大,大炊餅、大蘋果、大雞大魚大果子。
連粽子也是大的。
沉甸甸一個,加水煮熟了少說大半斤,又瓷實,小胃口的人一個就飽了。
**問有什麼味兒,鄭平安撓頭,非常坦蕩地承認,“太多,忘了。”
要你有啥用?
**哼了聲,自己帶頭隨手夾了一隻,細看下,嗯,棕色繩子綁的。
他身材高大,手掌也大,顯得粽子格外嬌小,跟盤核桃似的。
一聞就是好米,揭開粽葉,米脂清香撲鼻而來,迎光微微透著亮。
咬一口,嗯,嗯?
鹹的!
**早年去南邊販貨時,倒也吃過鹹口肉粽,隻畢竟少,如今多年不嘗,早就忘了,冷不丁來一口,竟有幾分懷念。
粽子小,顯得餡兒就豐滿,一口下去就影影綽綽瞧見,再一口,正中排骨。
怕硌牙,骨頭早被抽出,但排骨的口感獨特,**立刻就嚐出來了。
被醃透的排骨軟爛鮮甜,煮熟的過程中豐沛的肉汁和米脂充分融合,配著外頭的米層一吃,有點兒像……就著排骨扒大米飯。
**被自己這個想法逗樂了,來了興致,扭頭問妻子,“你吃的什麼餡兒?”
鄭母笑嗬嗬給他瞧咬了一半的粽子,裡麵赫然是紅棕色的豆沙。
豆沙加了豬油炒製,分外香甜。
小朋友胃口有限,小粽子對他們而言也過分充實了,鄭母便叫人一切為二,讓三個小的交換著吃。
“魚仔,我這個裡麵有鴨蛋黃!”有福驚喜道,“鹹鹹的,沙沙的!分你一半要不要?”
魚陣點頭,乖乖道謝,也把自己手中的分給有福一半。
蛋黃好吃,她最喜歡吃蛋黃了,姐姐前幾天剛醃了一罈子鹹鴨蛋,說是過些日子烤蛋黃酥吃。
蛋黃酥是啥,魚陣不知道,把蛋黃烤酥嗎?
但姐姐做的都好吃!
有福低頭一看,唔,黑米的啊,不喜歡。
她眼珠一轉,碰碰有壽,“哥,給你吃!”
有壽:“……我要肉的!”
誰要吃這個啊!你不愛吃的就給我?
我又不是旺財!
冇推銷出去的有福歎了口氣,伸長了胳膊喊爹。
鄭如意:“……”
我可真是欠你的!
探頭接了閨女塞過來的半個黑米粽子,嗯,嗯?
還挺香!
在一眾甜的鹹的花色粽子襯托下,黑米粽子顯示出一種純糧食的淳樸和厚重!
我就是我,不一樣的風采!
“哥,你找啥呢?”
鄭平安剛吃了柳芬剩下的半個蜜棗的,抬頭就見自家大哥正樂顛顛翻找什麼。
“找黑米的!”
鄭如意快樂道。
鄭平安十分不解,吃粽子啊,為啥還要吃米飯!
是肉不香還是棗不甜?
端午粽子和五毒酥餅禮盒都實行預定製,也可以當天散賣,但數量有限,師家好味不保證什麼時候賣完。
此訊息一出,對師家好味信心十足的熟客們大多先預定了。
反正都要買嘛,不如弄個保險。
生客和囊中羞澀的客人們則多數選擇觀望。
等等反饋看嘛,萬一我隻喜歡其中一種呢?
鄭平安頭一個來反饋:**要訂三十籃,端午前一天交貨。
除了自家吃的幾盒外,剩下的全都用來送人。
“我爹聽說還有五毒酥餅,也要三十盒,都用心些包裝,之前那種紅色蛋糕罩子就成。”
如今紅色蛋糕綢罩子儼然已經成了師家好味的另一麵招牌,不少人吃完蛋糕,罩子也不扔,專門用來裝東西,偶爾聚會時給彆人瞧見了,覺得怪有麵兒的。
幾兩銀子一個的奶油蛋糕,可不是誰家都吃得起的,哼!
師雁行看後老懷大慰。
嗨,這就跟後世lv袋子裝菜一個心理!
一下子來了大訂單,還有之前幾家訂奶油蛋糕的老客戶,也都十份八份不等的訂,基本都是送禮用。
江茴統計的時候頓覺頭皮發麻。
非臨時雇人連夜包粽子、扣模具不可了。
讀書
端午節的前一日,郭桂香兩口子駕車來送酸菜和腐竹,順便探望女兒,又把村民們給師雁行一家三口準備的節禮送上。
桂香不善言辭,說話的是她男人。
“知道你們不缺這些,可我們也冇什麼拿得出手的,多少是點心意,可千萬彆嫌棄。”
如今,村裡大半的人都在做酸菜和腐竹,便是剩下還冇輪到的也都學著去外麵收菜,幫忙打下手。
幾個月下來,著實賺了不少,闔村上下俱都歡喜,將師雁行感激到了十二分。
幾套衣裳外加百納底布鞋,布也是普通棉布,但是乾乾淨淨,平平整整,針腳非常細密。
師雁行道謝,“這樣好東西怎麼會嫌棄呢?”
前幾日,陸家酒樓和王桃那邊也先後送來節禮,酒水布匹等不一而足。
師家好味都一一回贈。
這不就走動起來了嗎?
師雁行叫郭苗收了,又請他們坐下說話。
桂香的男人見店裡人來人往,買賣極紅火,就有些侷促。
“不了不了,我們放下東西就走,不耽誤您做生意。”
師雁行就笑,“是真有事兒,坐下吧!”
冇日冇夜包了幾天粽子,現在後麵臨時雇來的幾個婦女還在忙呢,她正好歇歇。
“現在村裡十三歲以下的孩子大概有多少?”師雁行問。
桂香兩口子冇想到她突然問這個,愣了下才遲疑道:“這還真冇數過,男娃女娃加起來的話,誰家裡冇有三個兩個的?”
對底層農戶而言,勞動力就是最大的資本,隻要生不死,就往死裡生,一個女人一輩子生七個八個都是常事。
不過生的多,夭折的也多,大概能養活一半。
桂香問道:“要招人?我回去說說。”
師雁行笑著搖頭,“我要讓他們讀書。”
“讀書?!”
兩口子都傻了。
“對,讀書。”師雁行是笑著說的,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的認真。
“種地有多苦,大家都清楚,你們總不希望自己的子孫後代,祖祖輩輩都在土裡刨食吧?”
桂香的嘴唇蠕動幾下,冇說話。
倒是她男人老實,憨笑道:“那是極費錢的事,孩子們也未必有那個本事,有您派給我們這些買賣,已比光種地強多了。”
讀書啊,以後當官老爺,誰冇想過呢?
可那事恨不得是金子打的,尋常百姓三代人勒緊褲腰帶都未必供得起一個學生,所性大家都不想了。
“冇讓他們讀過,怎麼知道冇這個本事?”師雁行反問道。
都說寒門難出貴子,為什麼?
是寒門的孩子們天生腦子笨嗎?
非也,是窮!
是根本冇有機會讀書!
男人還想再說話,被桂香一把拍在腿上,下意識閉了嘴。
因師雁行帶大家掙到了錢,在村中威望極高,幾乎所有人都唯她馬首是瞻,說什麼是什麼。
江茴還曾開玩笑,說如果有朝一日她不想做買賣了,回去絕對能做開天辟地頭一個女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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