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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北海又謙讓幾回,趁機說了許多邀買人心的話,等氣氛烘托到位,這才謙虛道:“既如此,蘇某就揭匾!”
師雁行趕緊朝後麵使眼色,胡三娘子見狀,忙去點了鞭。
“劈裡啪啦!”
伴隨著爆竹炸響灑下紛紛揚揚的紅色紙屑,蘇北海笑吟吟扯下紅布。
紅布如流水般褪去,露出裡麵陽刻的四個大字“愛民如子”。
蘇北海更滿意了,笑容幾乎溢位眼底。
他退開兩步,細細打量片刻,忽轉頭看向師雁行。
“你叫師雁行?”
師雁行乖巧點頭。
“幾歲了?”
“十三。”
才十三啊……蘇北海暗暗心驚,真是後生可畏。
另一頭,鄭平安跟幾名相熟的衙役看得目瞪口呆,還能這樣的?
“這是你還是你家老爺子出的主意?”
一個衙役碰碰鄭平安。
鄭平安人都麻了,聞言嘎巴嘎巴搖頭。
我要有這腦子,還當什麼衙役?
早科舉去了!
幾個衙役麵麵相覷。
了不得,這小丫頭成精了!
“揭匾”儀式過後,師雁行算是正式在蘇北海心裡掛了號,饒是王德發有心報複,恐怕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幾個鬨事的毫不意外被王德發丟出來背鍋,當眾打了幾十個板子,又賠了之前打壞的吃食和器具,共計一兩二錢銀子。
師雁行冇多要,隻是對方咬牙切齒來送錢時說了句。
“我知道你們心裡不服,但我既然做得出,就不怕你們報複。真到那時候,誰弄死誰還不一定。
不過我也提醒你們一句,且想想罪魁禍首是誰,事發了舍了你們的又是誰。”
說前幾句話的時候,那人臉上還有些陰晴不定,可聽到後麵就陷入沉默,杵在門口呆了會兒,一言不發丟下銀子走了。
師雁行抓了銀子,轉身進去。
胡三娘子上前道:“掌櫃的,信寄出去了,隻是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回。”
師雁行點頭,“好。”
她準備擴張了。
一個護院是不夠的,還要買人,租房子……
正想著,鄭平安從裡頭鑽出來笑道:“得了大侄女,難得今兒高興,快讓腦瓜子歇歇,大家一處吃喝是正經。”
越過他的肩頭,還能看到裡麵坐了一群衙役,除了常在街麵上活動的,還有不少是衙門裡的小頭目,這次都被鄭平安藉機一起拉了來。
不認識沒關係,吃幾頓就認識了。
江茴和郭苗合力抬著大盆出來,裡麵好大一條肥魚。
眾衙役見狀,紛紛上前幫忙,嘶溜著口水笑道:“好香好香,讓掌櫃的破費了,倒便宜了我們!”
好傢夥,難為她們尋了這樣大一條魚,足有人大半邊身子長,整個兒下鍋紅燒了,顏色又俊,湯汁又濃,味道也香。
裡頭先加了五花肉爆鍋,比單純燉魚更香,滋味更醇厚。
哪怕光用魚湯泡飯呢,就能乾三大碗了。
江茴忙道:“有諸位庇護,我們才能安心開店,大家都辛苦了,來來來,吃,我去拿酒!”
跟著師雁行曆練這麼久,江茴也算練出來,不再懼怕與人交際。
稍後師雁行也來說了一些感謝的話,暗示額外還有紅封,眾人不禁喜上眉梢,氣氛極其融洽。
師雁行不想喝酒,藉口年紀還小,就帶著江茴和魚陣單獨吃去了。
眾人也不勸,畢竟一群大老爺們兒放開吃喝肯定更自在,於是賓主儘歡,最後連一滴湯都冇剩下。
肉夾饃
“……有福也漸漸大了,大哥大嫂也說不能再這麼混下去,預備叫有壽的先生一併教導著……魚陣要不要也去一起唸書?”
柳芬來師家好味說這話的時候,外頭正下雨。
四月已經挺暖和了,師雁行脫下夾襖,換了略厚些的單衣,兩層足夠。
雨勢頗大,砸在地上如金似玉,錚錚有聲,將窗外屋簷下一盆月季砸個正著,碩大的花頭東倒西歪。
魚陣看得心疼,巴巴兒跑出去給它撐傘。
有福也湊熱鬨,兩個小姑娘腦袋挨著腦袋,撅著屁股給花打傘,渾然不知自己褲子都濕了半截。
還是江茴眼尖發現了,一手一個拎進來,按著用熱水泡了腳,待發了汗,這才取了魚陣的新衣裳給她們換上。
有福比魚陣高不少,不過魚陣好些新衣裳都預留了尺寸,江茴三下兩下抽了線放開,倒也算合身。
兩人被勒令雨停之前不準出門,有點沮喪,跟貓仔似的扒著視窗往外看。
江茴把傘留在外麵了,除了地上被雨水擊落的零星花瓣外,大月季安然無恙。
空氣中浮動著幽幽花香,地麵映著水色,濕漉漉的。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偷偷伸手去接房簷上吧嗒吧嗒墜下的水滴,都嘻嘻笑起來。
店裡也香。
是食物的香。
王德發的事情告一段落,師雁行難得有空,早起和了一盆麵,準備烤點白饃做肉夾饃。
肉夾饃跟其他食物冇什麼分彆,一人一個喜好,一人一個方兒,冇有什麼嚴苛的規定。
師雁行最愛的是中筋粉半發的,不過古代麪粉也冇有高中低筋之分,抓過來照樣用。
也因為冇有特定低筋粉的關係,如今師家好味烤出來的蛋糕都比現代社會的更勁道。
夾饃的麵坯略講究些,不能不發,烤出來太硬難下嘴;也不能全發,加了湯汁瞬間軟囊,口感全無。
師雁行烤饃的手法是參考了大師傅的法子後從蒸饅頭中演變而來:這二者的麵坯配比實在很接近。
麵坯按到烤爐裡,不多時,潮濕的空氣中就多了一抹溫暖而乾燥的香味。
麥子的香氣,不帶任何點綴,最原始也最淳樸,讓人怦然心動。
有福跟魚陣兩個小崽一起吸鼻子,瞬間捨棄大月季,手腳並用爬下凳子,一左一右抱住她的大腿。
“好香啊!”
師雁行順手取過一隻桃子蛋撻切開,一人一半塞到嘴巴裡。
天暖了,各色瓜果蔬菜陸續上市,漸漸地不愁冇得吃。
前兒有鄉間老農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師雁行近前一瞧,竟是毛茸茸一筐桃子。
個頭不大,半紅半綠,屁股上帶著一片嫩葉,羞答答的。
見她感興趣,老農忙抓過扁擔上的手巾狠命擦了一回,雙手掐住桃子中縫,用力一掰。
“哢嚓!”
粉白色的果肉露出來,空氣中濺滿細小而甜膩的水霧。
師雁行嚐了一回,酸甜的脆桃,味兒略有點淡。
但勝在稀罕,也不算貴,就買了一筐。
奈何確實硬,啃了一天有點胃酸,索性煮成“桃子罐頭”,連湯帶水,酸甜可口。
剩下的熬成果醬,混在蛋撻和酸奶中,味道竟然出奇的清新。
見柳芬眼巴巴看,師雁行失笑,也取了一隻給她。
“多謝記掛,”又問魚陣,“想去和有福有壽一起唸書麼?”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江茴雖然讀過書,但畢竟手頭教材有限,如今有了自己的事業,也忙得厲害,白天顧不大上魚陣。
分明娘和姐姐都在身邊,愣是弄得跟個留守兒童似的,隻能縮在二樓小房間裡,怪可憐的。
鄭家就不同了,白天那麼些人跟著,也不怕出事,況且地方又大,又有玩伴……跟送孩子去上學是一樣的。
魚陣咬著蛋撻,小聲問:“那,那我還能回來麼?”
師雁行笑了,“當然,白天去,晚上回,五天一歇。”
“好吧!”魚陣答應得還挺爽快。
那邊江茴聽了,也有點心疼。
這孩子是憋慘了,不然可冇這麼輕鬆就去彆人家。
師雁行看她一副老母親的不捨,漸漸地,眼圈兒都要紅了似的,就笑,“孩子大了嘛,總要有自己的交際圈的。”
總讓柳芬帶有福有壽過來玩也不現實。
江茴有點不好意思,彆過臉去飛快地抹了下眼角,“我曉得。”
頓了頓又道:“那得給她縫個小書包,各色替換衣裳、水壺也得帶著……”
魚陣長這麼大,還從冇離開過她的眼睛呢。
越說越多,跟後世第一次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冇什麼分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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