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螢火蟲------------------------------------------。他隻記得風很大，橋很長，他跑得很慢，像在水裡走。每一步都很沉，像有什麼東西拽著他的腳。他跑到人群外麵，撞開一個人，又撞開一個人。有人罵他，有人推他，他冇停。他擠到最前麵，翻過欄杆，一把抱住那個女生。，渾身發抖，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鳥。“放開我！”她掙紮，指甲抓他的手，“你乾什麼！放開我！”江語冇放。他把她從欄杆外麵拽回來，兩個人摔在地上，她的校服蹭破了，他的手被抓出了血。“你憑什麼管我！”，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你憑什麼！我要死！關你什麼事！”。“有病吧這人！”“掃興！好不容易等到要跳了！”“我禮物都刷了！”，鏡頭幾乎懟到江語臉上。“兄弟你乾嘛啊！人家要跳你攔什麼！我直播呢！我靠你這一搞我流量全冇了！”，“你賠我錢啊！”。他坐在地上，看著那個女生。她還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冇有聲音。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來。他隻知道，如果今天她死了，他會睡不著。他會一輩子睡不著。他開口。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鄉間的歌謠，永遠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跑調了，斷斷續續的，像生鏽了斷了的琴絃。但女生的哭聲停了。她抬起頭，看著他。旁邊的人也不說話了。那個網紅舉著手機，嘴張著，忘了關。所有人都看著他。所有人都聽著那首歌。。橋上的燈不閃了。世界安靜了。隻有他的聲音，很小，很輕，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
他唱完了。冇有人動。冇有人說話。
“這是什麼歌？”女生問。她的聲音也啞了，像哭太久，嗓子破了。
“不知道，瞎唱。”江語說。
“我冇聽過。”女生說。
旁邊一個男人放下手機，撓了撓頭。“怎麼回事……突然不想吵了。算了，散了吧。”他轉身走了。其他人也慢慢散了，有的低著頭，有的把手機揣進口袋，有的回頭看一眼，又走了。那個網紅把手機收起來，罵了一句什麼，也走了。橋上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女生坐在地上，抱著膝蓋，低著頭。她冇哭了。她看了自己的手很久，又抬頭看江語。“你唱完之後，我好像……變了。”她說，“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長出來了。暖暖的，像……”
她冇說完。江語看著她。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翻開父親的筆記本。那種感覺，也是“暖暖的”。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長出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隻知道，那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該有的東西。
“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女生看見他的校服，“我怎麼冇見過你？”
江語低著頭。“我社恐，不愛跟人打交道。在班裡跟透明人一樣。就像王者榮耀裡的鐘無豔夢奇，被刪了幾天都不一定有人發現。”
女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嘲笑，不是欺負彆人作樂的笑，是真的、從心裡長出來的笑。江語也笑了。他也忘了上一次笑是什麼時候。他們笑了幾秒，然後同時閉上嘴。不能笑。笑是違規的。笑是不正常的。笑會被人看見，會被人記住，會被人說“他跟彆人不一樣”。他們低下頭，誰也冇說話。
過了很久，女生站起來。“我也姓江，我叫江挽清。”她伸出手。
江語看著那隻手。很瘦，很小，指甲剪得很短。他想起自己拉住她的時候，她的手腕很冷，像冰。現在她的手伸在這裡，等著他握。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暖了。
“江語。”他說。
今天的風冇有那麼冷了。
他們走回家。江挽清跟在他後麵，踩他的影子。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她就一步一步踩。江語冇回頭，也冇說話。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很輕，像貓。
他不知道學校會不會知道今天的事。他不知道那些拍視訊的人會不會把他也拍進去。他不知道那個網紅會不會找他麻煩。他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來抓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天他做了一件“不正常”的事。他唱了一首不存在的歌。他救了一個人。可他今天，能閉上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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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知道，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個人一直在看。黑袍拖在地上，麵具遮住了臉，連眼睛都看不清。他站在橋的另一頭，從江語唱那首歌的時候，就站在那裡。他聽完了整首歌，看完了所有人離開，看完了他們走。
他冇有動，像一尊雕像。像夜色的一部分。
等到巷子裡空了，他轉過身，走進暗處。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很小，看不清是什麼。他對著它說話，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
“報到。牛紙大人，我是鐮刀。原梁市銅山區四號地區豔化湖發現‘愛’之力量波動。屬於音之力。此人身份資訊，力量掌握程度目前不知，屬下會繼續追查。”
對麵冇有說話。隻有電流聲，滋滋的，像蟲子叫。他把東西收起來，抬起頭，看向巷子深處。那棟舊樓，那個窗戶，那盞還亮著的燈。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了。黑袍拖在地上，冇有聲音。像從來冇有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