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問一出,如同暮鼓晨鐘,敲響在每個人的心間!
高台上下,瞬間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是啊,船與舵都有了,可目的地呢?
他們修行,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變得更強?可更強之後呢?是為了長生?為了權勢?為了守護?
還是僅僅因為大家都在修行,所以自己也修行?
絕大多數人,似乎從未真正深入思考過這個看似簡單,卻又直指道心本源的問題。
他們隻是遵循著本能,沿著前人開辟的道路,一味地追求力量的提升,卻忽略了最初的方向。
君無夜顯然也沒料到林淵會跳出“實力與心性”的框架,直接追問修行的終極目的。
他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以其心性,瞬間便恢複如常。
他略微沉吟,整理言辭,隨即朗聲道:“這位道友問得好。吾輩修士,逆天而行,與天爭命,修行之目的,自然是為了己身超脫,為了親友安康,亦是為了這天下黎明蒼生,億萬百姓!吾等努力變強,便是為了擁有足夠的力量,掃清汙穢邪祟,蕩平一切不公,還這世間一個朗朗乾坤!”
這番話慷慨激昂,充滿正氣,配合著他那超凡脫俗的氣質,頓時引得台下無數修士熱血沸騰,紛紛叫好,覺得無夜公子心懷天下,誌向高遠!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淵身上,想看他如何回應這番“大義”。
隻見林淵仍舊神色淡然,輕輕搖頭道:
“無夜公子胸懷天下,令人敬佩。然而,你所謂的為了蒼生,為了黎民,歸根結底,難道不也是為了滿足自身成為救世主、被萬人敬仰的**嗎?你覺得自己是英雄,是守護者,但驅動你行為的,本質上依舊是對實現自我價值、獲得他人認可與讚美的追求。這與普通人追求名利,在本質上,又有何區彆?不過是所求之物看起來更高尚些罷了。”
君無夜眉頭微蹙,反駁道:“道友此言,未免偏頗。實現自我價值,追求大道真諦,與追逐俗世利益**,豈可混為一談?”
林淵語氣平和,卻字字誅心:“哦?那麼請問,你的價值,為何一定要通過他人來實現?你的大道,為何一定要背負蒼生的重量?將修行的意義,完全寄托於外物、他人之身,為了他人而修煉,為了得到認可而變強,這難道不是已然落入了下乘,被外物所縛,失了修行本來的逍遙與自在嗎?”
林淵這套近乎“強詞奪理”,卻又直指內心動機的追問,讓習慣於站在道德高點和邏輯層麵辯論的君無夜,感到了一絲棘手和無奈。
他發現自己很難從對方設定的“動機論”角度進行完美反駁。
略一沉默,君無夜決定不再糾纏於此,而是將問題拋了回去:“聽道友之言,似乎對修行之目的彆有高見。那不知道友你,又是為何而修行?”
刹那間,全場目光再次聚焦於林淵一身。
林淵迎著無數道目光,神色坦然。
他並未立刻引用任何經典,而是結合自身一路走來的經曆、感悟,緩緩闡述:
“我之道,不求為誰,不求成聖,不求背負蒼生之重,亦不執著於力量本身。”
“我修行,隻為問道。”
“問道於天,問道於地,問道於己心。”
“我想看看,這天地的儘頭是何等風景;我想知道,這大道的本源是何等模樣;我想明白,我之存在,於這浩瀚宇宙,究竟有何意義。”
“力量,是我問道的工具;心性,是我問道的保障。但它們都不是目的本身。”
“我的目的,就是‘問’本身。追尋的過程,即是意義。不求完美無瑕,但求無愧本心,循心而行,得見真我。”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在每個人心頭響起。
他的道韻並不華麗,沒有天花亂墜的異象,反而如同山間古鬆,紮根岩石,堅韌不拔。
又如溪流涓涓,不擇細流,終彙成海。
這是一種向內探尋,追求本真與自由的道。
這番話語,尤其是那句“不求為誰”、“追尋的過程即是意義”,如同清泉灌入某些因一味追求力量、或因背負太多而迷失方向的修士心田,讓他們麵露沉思,道心產生了細微的波動。
與君無夜那看似完美卻略顯空泛的“為了蒼生”相比,林淵這番“為己問道”之言,反而顯得更加真實,更貼近許多修士內心深處被忽略的渴望。
高台之上,論道的風向,似乎在這一問一答之間,悄然發生了轉變。
短暫的沉默後,台下漸漸響起了讚美的聲音,許多人看向林淵的目光已然不同,帶著深思與難以掩飾的敬佩。
他們或許說不出哪裡更高明,但道心深處傳來的共鳴不會騙人。
“夫君說得太好了!”
李靜姝雙手捧心,美眸中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李靜霜亦是嘴角含笑,清冷的眸子裡漾著自豪與溫柔。
月霜華玉手握緊酒杯,唇角揚起隱晦而驕傲的弧度。
血衣門區域,血綰歌怔怔地望著林淵那從容不迫的身影,冷豔的臉龐上露出一分崇拜之色。
鬼王宗處,墨靈汐咬緊了紅唇,心中暗啐:“可惡!又讓這家夥出風頭了!”
雖然這麼說,可她內心深處,卻無法抑製地生出一絲敬佩。
對方那超越單純**的境界,確實讓她感到了差距。
其餘各方勢力的天才,如獨孤雁、趙南風等人,雖然立場各異,此刻也不得不收起輕視,神色凝重地重新審視著林淵。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主位之上,君無夜淡漠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精心營造的論調節奏,竟被對方一個看似簡單直白的問題打破,風頭瞬間被奪。
但他城府極深,表麵依舊波瀾不驚,彷彿剛才的失利並未發生。
他迅速調整心態,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尤其在林淵身上微微停留,旋即丟擲了第二個辯題,語氣銳利道:
“方纔論道基,諸位各有高見。然大道艱難,資源有限,而人心欲求無窮。故,吾等常麵臨抉擇,當爭則爭,當棄則棄。諸位以為,這爭與不爭,又當如何權衡?”
此題為“爭與不爭”之辯,直指修行路上的現實困境與心境抉擇。
君無夜再次率先闡述,重新奪回話語權:“吾以為,天道貴生,亦貴爭!爭,非是俗世蠅營狗苟,而是爭那一線天機,爭那大道機緣,爭那超脫之望!此乃進取之心,不可或缺。然,不爭,亦非懦弱退縮,而是心境之超然,是對外物浮名之豁達。內爭大道,外不爭虛利,方為平衡之道。”
他再次定義了一個看似圓滿、立於不敗之地的標杆——爭其該爭,棄其當棄。
話音落下,追隨者們立刻出聲附和。
“無夜公子高見!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不爭何來資源?不爭何來機緣?”
“正是!某些修士,平日裡標榜與世無爭,怕不是實力不濟,無力去爭的托詞吧?”
“若無爭奪之心,與那山間頑石、河中朽木有何區彆?如何能踏上巔峰?”
一時間,各種支援“爭”的論調此起彼伏,隱隱形成一股聲浪,向著林淵合圍而來,試圖用現實與功利的角度,將他之前那套問道之論壓下去。
所有人都再次將目光投向林淵,想看看這位剛剛語驚四座的邪極宗天驕,如何應對這關乎現實生存的尖銳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