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鍋裏的氣泡咕嘟咕嘟的翻滾著,像一群饑餓的野獸在撕咬獵物。
我雙眼死死盯著那口黑鐵鍋,鐵鍋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滾燙的油在沸騰,每一滴油都像一顆燒紅的鐵釘,釘在我的心髒上。
許雲裳的頭發被敵人用力揪著,她的臉蒼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或許是因為撕扯頭發劇烈的疼痛使她漸漸蘇醒過來。
隻見其緩緩睜開雙眼,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她望向身前那口油鍋的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無盡的堅定,此刻似乎她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看著許雲裳堅定的神情和憔悴的模樣,我的手掌止不住的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無數陰魂厲鬼獰笑著,他們的刀光在昏暗的油鍋旁閃爍,像一群禿鷲在盤旋。
此刻我腦袋一片混沌,我不知道該如何做出決策,一邊是等待我千年且數次救我性命的許雲裳,另一邊則是即將陷入水深火熱中的天下蒼生,要想讓我從中做出抉擇簡直是難於登天。
恍然間我彷彿已經看到她的身體被扔進油鍋,聽到她撕心裂肺的慘叫,聞到那股焦糊的肉味。
我閉上眼睛,卻躲不開那痛徹心扉的畫麵,她的麵板在油裏翻滾,像一片枯葉在火中燃燒。
“二……”
無間鬼王的倒數聲音如同一根根鋒利的尖刺插入我的心髒,我疼的難以呼吸,我想嘶吼,喉嚨裏卻像塞了一團棉花,根本發出不出任何聲音。
油鍋裏的氣泡炸裂的聲音,像一顆顆炸彈在我腦子裏引爆。
直到這一刻,我才徹底明白了什麽叫無能為力,它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懲罰。
“小宇,別管我,天下蒼生的性命遠比我的命更重要,我雖然等待你千年,可這一年時間能夠陪在你身邊我已經心滿意足,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為我們活下去!”許雲裳突然仰頭朝著我厲聲廝喊道。
“一……將這女人扔入油鍋!”
隨著無間鬼王一聲令下許雲裳身旁的陰魂厲鬼抓住她的腳踝,用力上舉便將許雲裳直接扔入滾燙的油鍋中。
“不要!”
淒厲嘶喊間我猛然坐起,後背緊貼著冰涼的床單,背部冷汗像無數細小的針尖刺在麵板上。
發現自己是做了一場噩夢後我頓時長舒一口氣,可此時我心髒依舊劇烈的跳動著,呼吸急促,身體就好像灌鉛般僵硬。
數秒後我才緩緩迴過神來,轉頭看去,此時我竟然身處一間破舊的房屋中。
房屋內灰塵滿布,橫梁上蛛網橫結,細看之下我驟然一驚,此刻我所在之地竟然就是當初我跟我爺居住的後山老宅。
當初我就是在這間房中與許雲裳住了整整五年,也是在此受到了常天林的攻擊。
就在我驚詫之際突然屋門吱嘎一聲開啟,緊接著我就看到一道壯碩的黑影奪門而入,定睛看去,此人正是常天林!
此時常天林腰間係著一條破舊的圍裙,我認得出來,這條圍裙是我爺的,當年他正是係著這條圍裙在這後山老宅中為了做了五年的飯。
“林爺,你總算是醒了,你可是快把我嚇死了!”說話間常天林將手中端著的粥碗放置在旁邊的木桌上,隨後行至床邊拿起枕頭幫我倚靠在背部。
“常大哥,雲裳呢,她在什麽地方!”我抓住常天林的衣衫急聲問道。
常天林將我救出沒多久我就昏迷過去,雖然在我昏迷之前常天林的龍爪抓著許雲裳,可如今情況如何我卻絲毫不知。
“林爺你別擔心,許姑娘正在另外一間廂房中休息,目前她雖說已經清醒,但要想徹底將傷勢恢複估計還需要數日時間,你從昨晚到現在滴水未進,你先喝碗白粥,我也不知道做的好喝不好喝。”說著常天林端起粥碗遞到我麵前。
聽到許雲裳平安無事的訊息我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旋即我接過粥碗喝了幾口,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沈雲川等人和土坡村的村民,隨即我放下粥碗看向常天林道:“常大哥,沈大哥他們情況怎麽樣,那些土坡村的村民如今又在何處!”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不過你別著急,我已經派人前去打探,估計很快就有訊息,昨晚將你們救出的時候我聽到那黑袍男人說要將沈兄弟他們當做人質,說隻要有他們在手你不可能不現身,因此我猜測沈兄弟他們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常天林看著我寬慰道。
“昨晚在鄉道時我命你帶著人皮地圖離開,藏匿於附近的深山老林中,你為何會突然現身土坡村?”我看著常天林問道。
常天林聞言抬手撓了撓後腦勺:“一開始我確實已經躲入山林中,可我越想越覺得不是那麽迴事,既然你拿我當兄弟,我豈能背棄你們自己離開,所以我纔想去土坡村看看情況,沒想到當時你們深陷困境難以脫身,所以我才現身相救,林爺,你不會怪我吧?”
“你救了我的雲裳的性命,我怎麽會怪你,若非是你恐怕我們現在已經死在土坡村,隻是不知道沈大哥他們和土坡村的村民情況如何……”
就在我話音未落之際,突然一陣喊叫聲從院中傳來,緊接著便看到一名身穿黑衣身形消瘦的青年闖入門中。
“常大哥有訊息了!”
常天林看到黑衣青年闖入房間,登時厲聲怒斥道:“喊什麽!林爺剛蘇醒不久,你要是嚇出個好歹來我打斷你的腿!”
“還不趕緊叫林爺!”
黑衣青年聽到常天林的怒斥聲陡然一震,緊接著轉頭看向我恭敬道:“林爺!”
“這位是?”我看著常天林問道。
“林爺,他跟我一樣都是柳門弟子,名叫常守昊,不過輩分比我低一些,先前我正是派他前往土坡村調查情況。”常天林看著我說道。
聽得此言我當即看向常守昊道:“常兄弟,現在土坡村情況怎麽樣?”
“整個土坡村的村民全部屠殺了,目前整個土坡村一個活人都沒有了……不對,還剩下一個瘋子!”常守昊看著我說道。
聽聞土坡村上千村民皆被屠殺的訊息我登時心口一沉,就好像被一塊千斤巨石壓在胸口一般,令我呼吸都有些困難。
約莫半分鍾後我緩過勁來,看向常守昊道:“那瘋子長什麽模樣?”
“那瘋子長著一張大眾臉,三十歲左右年紀,渾身沾滿塵土,手裏還拿著一根****。”常守昊看著我描述道。
聽到常守昊的話我登時明白了那瘋子的身份,他必然就是先前隨我們一同離開喇嘛山古墓的劉波。
之前在鄉道上我讓他先行留下,我們幾人進村檢視情況,他肯定是見我們沒有出來所以才進了村子,當他看到整個土坡村的村民全部被陰魂厲鬼所害後才會變成瘋子。
“除了土坡村的村民之外你有沒有見到其他人,其中一人腰間插著一把摺扇,還有一人手中拿著一把黑色的長刀,還有一位十六七歲身上挎著布包的姑娘!”我看著常守昊急聲問道。
“沒有,土坡村的村民全部死在了村委會的院落中,他們被烈火焚燒,全部化作了焦炭,我也看不出他們本來的麵貌。”常守昊有些無奈道。
就在常守昊話音剛落之際常天林看向我道:“林爺,無間鬼王還想藉助沈兄弟他們引你現身,因此在你現身之前他們絕對不會有性命之憂,這一點我拍胸脯向你保證!”
“你放心,我會再派柳門弟子前去打聽沈兄弟他們的下落,隻要有訊息肯定第一時間通知你,在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在這裏養傷,你腹部的傷口我已經檢查過,如今傷口周圍已經結痂,用不了幾天應該就能夠完全恢複。”
“不行,我還要再去一趟土坡村,先前沈大哥他們將那鎮壓無間鬼王一魂的金屬盒子藏匿在霍家地窖中,此物事關重大,我必須趕緊將其取迴,要不然遲則生變!”
說話間我便要起身下床,就在這時我腹部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就好像皮肉撕扯一般,劇烈的疼痛使我額頭登時滲出冷汗,渾身更是不停的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