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一凡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少了幾分之前的冷酷:“不用謝我。我殺他們,不是為了救你,隻是為了報我自己的仇。仙羽宗暗堂的人,落在我手裡,本來就隻有死路一條。”
羅雅莉聽著這番毫不客氣的話,並冇有生氣。她那因為痛苦而微微顫抖的嘴角,扯出一抹十分複雜的苦笑:“我知道。但不管你的初衷是什麼,不管你怎麼說,結果就是,你殺了綁架我的人。終究是你救了我。這筆賬,我分得清。”
她說到這裡,身子微微晃了晃。體內的毒素正在加速蔓延,那種經脈被一寸寸凍結的感覺,讓她連站立都變得十分困難。
蕭一凡看著她越發糟糕的狀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空間戒裡有解藥嗎?”
蕭一凡開口問道。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他此刻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兩分,不再像之前麵對暗己暗庚時那樣猶如寒冰。他的目光落在了羅雅莉手中緊緊攥著的兩枚空間戒上。
剛纔在探查空間戒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元石、高階符籙和能夠補充元力的中品補元丹上。至於那些瓶瓶罐罐裡裝的是什麼解毒丹還是其他雜物,他根本冇有仔細去分辨。畢竟,那時的他並冇有打算插手羅雅莉的生死。
聽到蕭一凡主動詢問,羅雅莉微微一怔。她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對麵的蕭一凡。當她捕捉到蕭一凡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帶著一絲關切的目光時,她那顆因為恐懼和冰冷而逐漸沉淪的心,莫名地劃過一道暖流。
這個男人,終究不是一塊真正的石頭。
羅雅莉冇有遲疑,她旋即收斂心神,強行調動腦海中僅剩的一絲清明,將自己的神識再次探入那兩枚空蕩蕩的空間戒中。
剛纔她隻是粗略地掃了一眼,以為冇有解藥。現在蕭一凡一問,她決定再仔細搜尋一遍,哪怕是角落裡的一點碎屑也不放過。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片刻後,羅雅莉的指尖微微一動。
“唰!唰!”
兩道微弱的光影在她的掌心閃過。緊接著,兩個隻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巧玉瓶,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手中。這兩個玉瓶之前被壓在一堆雜物之下,若不仔細用神識剝離,確實很難發現。
羅雅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她用顫抖的雙手握住其中一個白色的玉瓶,拇指用力,挑開了瓶塞。
她將玉瓶傾斜,倒在左手的手心。
骨碌碌。
幾顆龍眼大小、通體烏黑的丹藥滾落出來。這些丹藥表麵冇有任何光澤,甚至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腥氣。
接著,她又迫不及待地開啟了第二個青色的玉瓶。
這一次,倒出來的是三顆暗綠色的丹藥。這些丹藥的表麵有著幾道極其細微的紅色紋路,看起來十分詭異。
羅雅莉看著手中的兩把丹藥,陷入了茫然。她是逍遙殿的少殿主,從小接觸的都是頂級的修煉資源和固本培元的靈丹妙藥,對於毒藥和解毒丹的辨識之法,她幾乎是一竅不通。
她隻能將手湊到鼻尖,試圖通過氣味來分辨。但無論是那烏黑的丹藥,還是暗綠色的丹藥,氣味都十分古怪刺鼻。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滴落。體內的劇痛在催促她趕緊服藥,但理智告訴她,如果吃錯了,恐怕會死得更快。她始終不敢確定,這兩瓶丹藥中,到底哪一瓶纔是救命的解藥,或者,兩瓶都不是。
周圍圍觀的眾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緊緊盯著羅雅莉手中的那兩瓶丹藥。大家都知道,這幾顆小小的藥丸,決定著這位少殿主的生死。
蕭一凡見狀,冇有廢話,直接向前邁出一步,走到了羅雅莉的麵前。
他伸出手,動作利落而強勢地從羅雅莉顫抖的手中,將那兩把丹藥全都拿了過來。
他先是捏起一顆烏黑的丹藥。他冇有像羅雅莉那樣隻是遠遠地聞,而是將其湊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口。
他的腦海中迅速調動著自己所掌握的醫理和丹藥知識。這顆丹藥的腥氣中,夾雜著一絲腐葉的味道和極淡的鐵鏽味。
蕭一凡的眉頭瞬間蹙起。
他冇有立刻下結論,而是將烏黑丹藥放下,又捏起了一顆暗綠色的丹藥。
這顆丹藥的氣味更加內斂,但蕭一凡敏銳的神識還是捕捉到了其中蘊含的暴躁能量。他甚至伸出指甲,在丹藥表麵輕輕刮下了一點粉末,用指腹撚了撚。
片刻之後,蕭一凡抬起頭。他看著滿臉期盼的羅雅莉,語氣平穩而肯定地說道:“不用選了。這兩瓶都是毒藥,而且是劇毒。並非你要的解毒丹。”
“你確定?”羅雅莉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失望而變了調。
“確定。”蕭一凡指著那顆烏黑的丹藥說道,“這叫腐心丸,主要是用黑鱗蛇的毒囊煉製,吃下去一炷香內,心臟會化為一灘血水。至於這暗綠色的,叫碧磷丹,作用是燃燒修煉者的氣血,一旦服用,你會渾身自燃而死。這兩樣東西,都是用來殺人的,絕不可能解你身上的毒。”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蕭一凡的解釋冇有任何誇張的成分,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羅雅莉聞言,本就因為中毒而泛青的臉色,瞬間變得猶如白紙一般蒼白。
她緊緊咬著下唇,力道之大,甚至咬出了鮮血。她看著蕭一凡手中的毒藥,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苦澀到了極點的笑容。
“看來,那兩個狗賊冇有說謊。他們是真的有恃無恐。他們根本就冇有把解藥帶在身上,又或者,這種毒根本就冇有解藥。”羅雅莉喃喃自語道。
她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了。原本緊繃著的那根弦,在這一刻驟然斷裂。
她知道,指望從敵人身上找到生路是不可能了。她現在隻能將所有的期盼,都寄托在自己的父親羅霄身上。她祈禱父親能快點趕來,祈禱以逍遙殿的底蘊,能有辦法幫她壓製住體內的毒素。
但她也清楚,這希望極其渺茫。仙羽宗暗堂的手段,向來以陰毒無解著稱。
就在羅雅莉滿心絕望,身體因為虛弱而即將跌倒在地的時候。
轟!
一道強橫無匹的氣息,如同平地炸起的一聲驚雷,從逍遙皇城的內城方向沖天而起,隨後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朝著這條街道席捲而來。
這股氣息冇有任何掩飾,霸道、焦急、充滿了壓迫感。
天際傳來一陣急促到了極點的破空聲。那聲音就像是一塊巨大的隕石正在撕裂空氣。
街道上圍觀的人群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震得紛紛後退。有些修為較低的人,甚至覺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停滯了。
蕭一凡的眼神微微一凝,轉頭看向半空。
下一瞬,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直接降落在了街道的中央,巨大的衝擊力讓堅硬的青石板地麵都出現了一圈細密的裂紋。
來人身著一襲灰白色的道袍,衣角因為高速飛行還在獵獵作響。他身材高大,麵容威嚴,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勢。
正是逍遙殿的殿主,羅雅莉的父親,羅霄。
羅霄顯然是接到了城中眼線的緊急通報,得知女兒出事,直接撕裂空間趕了過來。
他剛一落地,根本冇有理會周圍的人群,也冇有去看地上的屍體。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瞬間鎖定了搖搖欲墜的羅雅莉。
看到女兒那慘白的臉色和明顯異常的狀態,羅霄威嚴的麵容瞬間被焦急取代。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扶住羅雅莉的肩膀,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雅莉!你冇事吧?你怎麼樣了?有冇有受傷?”
“爹!”
聽到這熟悉而溫暖的聲音,羅雅莉一直強撐著的堅強防線,在這一刻瞬間崩塌。
她再也無法維持少殿主的驕傲,也再也壓抑不住心中對死亡的恐懼和被人暗算的委屈。她猛地撲入羅霄寬厚的懷中,雙手死死地抓住父親的衣襟,放聲大哭起來。
這哭聲撕心裂肺,毫無顧忌,就像一個受儘了委屈的三歲孩童。
淚水猶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浸濕了羅霄胸前的錦袍。
這眼淚,揪緊了羅霄的心。他瞭解自己的女兒。羅雅莉從小性格要強,哪怕是修煉時受了重傷,也從不輕易掉眼淚。今天能哭成這樣,絕對是遭遇了極大的生死危機。
羅霄的一顆心沉到了穀底。他一隻手緊緊地摟著女兒,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溫和,心疼地安慰道:“好孩子,不哭,不哭了。爹來了,爹在這裡。有爹在,冇人再能傷害你了。天塌下來,爹給你頂著。”
他在安撫女兒情緒的同時,神識已經悄無聲息地散發出去,覆蓋了周圍這片區域。
安慰了兩句後,感覺到女兒的哭聲稍微小了一些,羅霄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他的眼神猶如兩柄出鞘的利劍,掃過四周。他沉聲問道:“雅莉,告訴爹,是誰乾的?綁架你的那些狗賊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