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丹樓頂層,密室。
掌櫃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的鞋底摩擦著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停下腳步,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壺,往嘴裡灌了一大口涼茶,水漬順著他的胡須滴落在衣襟上。
“怎麼可能?”掌櫃放下茶壺,手還在顫抖。
那個姓周的大師死了。守備營出動了三個九星武聖,外加十幾名精銳。這種陣容,圍剿一頭高階妖獸都綽綽有餘。可是,那兩個人竟然跑了。
憑空消失。
掌櫃深吸一口氣,走到牆邊的暗格前。他伸手按動機關,暗格彈開。他從裡麵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開始往裡麵塞銀票和靈石。
此地不宜久留。
那個年輕人既然能從方將軍手裡逃脫,肯定會回來找算賬。必須走。去鄉下躲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掌櫃係緊布袋的繩扣,轉身準備離開。
他的腳剛邁出一步,便僵在半空。
房間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來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臉上帶著一張平平無奇的人皮麵具。那雙眼睛,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蕭一凡。
“掌櫃的,這是要去哪?”蕭一凡玩味地笑了笑,邁開腿,朝掌櫃走去。
掌櫃下意識地把布袋藏在身後。
“你是誰?”掌櫃聲音發緊,“老夫今日不見客。請回。”
“我有兩件事想請教一下。”蕭一凡沒有停步,繼續逼近。
掌櫃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桌角。
“抱歉,老夫現在沒時間,下次吧。”掌櫃擺了擺手,神色慌張,眼神不停地瞟向門口。
“下次就沒機會了。”
蕭一凡冷冷一笑。
風聲乍起。
蕭一凡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掌櫃隻覺眼前一花,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孔瞬間放大,出現在他鼻尖前三寸處。
“你想乾什麼!”
掌櫃大怒。恐懼激發了他的凶性。他畢竟也是個七星武聖,雖然常年養尊處優,但底子還在。
運氣。推掌。
掌櫃雙掌齊出,掌心噴吐出一股渾厚的勁氣,狠狠印向蕭一凡的胸膛。這一掌,足以開碑裂石。
砰。
悶響傳出。
掌櫃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打在蕭一凡胸口。
然而,並沒有預想中骨骼碎裂的聲音,也沒有人倒飛出去。
掌櫃感覺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座鐵鑄的城牆上。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傳回,震得他腕骨劇痛,虎口發麻。
蕭一凡紋絲不動。連衣角都沒有掀起半分。
“你!”
掌櫃瞳孔劇烈收縮,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七星打六星,竟然破不了防?
下一刻。
風聲呼嘯。
一隻大鐵鉗般的手掌探出,扣住了掌櫃的脖子。
五指收緊。
“呃……”
掌櫃的雙腳離地,身體被硬生生提了起來。呼吸被切斷,臉龐瞬間漲成豬肝色。他雙手抓住蕭一凡的手腕,拚命拍打,雙腿在空中亂蹬,踢翻了身旁的椅子。
蕭一凡手臂平伸,像提著一隻待宰的肉雞。
“說,你這究竟還有沒有天攸毒的解毒丹!”
聲音冰冷,像是從九幽地獄吹來的寒風。
掌櫃盯著那雙眼睛,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
這聲音……這語氣……
“你……你是今天來過的那個龍笑?你戴了麵具!”
掌櫃魂飛魄散。他猜對了,煞星真的殺回來了。
“我沒時間和你廢話。快說!”
蕭一凡沒有耐心。
他左手一揮。
咻咻咻。
九道銀光劃破空氣。
九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刺入掌櫃身體的九大痛穴。
九陰毒骨針。
這是一種極其霸道的刑訊手段。銀針入體,刺激神經,放大痛感百倍。
“啊——”
掌櫃張大嘴巴,想要慘叫。
蕭一凡手指一點,封住了他的啞穴。
慘叫聲被堵在喉嚨裡,變成了沉悶的“荷荷”聲。
掌櫃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他的眼球暴突,眼白布滿血絲。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扭動。汗水瞬間浸透了衣衫,順著褲管滴落在地板上。
那是深入骨髓的劇痛。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骨頭,又像是有鈍刀在切割神經。
一分鐘。
兩分鐘。
掌櫃翻了白眼,口吐白沫,褲襠濕了一片,散發出騷臭味。
蕭一凡手指一彈,解開啞穴。
“說。”
“我說!我說!快拔針啊!”掌櫃涕淚橫流,聲音嘶啞破碎,“我們紫丹樓真的沒有天攸毒的解毒丹庫存了!而且周銘大師也沒有庫存!都沒有!”
蕭一凡眼神一凝。
都沒有。
這意味著,這個局,是個死局。
“是誰派你來陷害我的?”蕭一凡繼續逼問。
“是守備營的方將軍!不關我事啊,我也是被逼的!他拿我全家性命威脅我!”掌櫃哭喊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果然是他……”
蕭一凡雙眼微眯。殺意在眼底湧動。
一個守備營將軍,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和腦子。這背後,必然有皇室的影子。
“他是怎麼吩咐你的?他怎麼知道我來了白羽城?”蕭一凡問出了關鍵問題。
“方將軍吩咐我,如果遇到有人上門買天攸毒的解毒丹,就把那人騙去周銘大師處,然後馬上發訊號通知他!”
掌櫃不敢有絲毫隱瞞,像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
“他給了我一塊傳訊玉符。隻要捏碎,他就能收到位置。”
原來如此。
蕭一凡心中瞭然。
不是行蹤泄露。是對方算準了他必須要找解藥。
天攸毒極其罕見,能解此毒的地方屈指可數。對方隻需在各大丹樓佈下眼線,守株待兔即可。
隻要蕭一凡一出現,詢問解藥,就會觸發陷阱。
把他引到周銘處。
殺周銘。
嫁禍。
最後出動守備營圍殺。
好縝密的計劃。好狠毒的手段。
為了殺他一人,不惜毒害無辜,甚至犧牲一位德高望重的煉丹大師。
“拔針,快拔針啊!我受不了了!求求你,給我個痛快!”
掌櫃再次慘叫起來,身體蜷縮成一隻大蝦。
蕭一凡冷冷瞥了他一眼。
“好。那我幫你解脫。”
蕭一凡手腕發力。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掌櫃的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脖子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他的眼睛還瞪得大大的,殘留著死前的極度驚恐。
蕭一凡鬆手。
屍體癱軟在地。
他沒有看屍體一眼,身形一閃,從窗戶躍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
白羽城,東城區。
元動茶樓。
這是一家並不起眼的小茶樓,位置偏僻,隻有兩層。此時已是深夜,茶樓裡客人稀少。
二樓靠窗的角落裡。
葉夢璃獨自坐在一張方桌前。她換了一身普通的布裙,頭上裹著頭巾,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婦人。
她的手捧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看似在看窗外的街景,實則時刻警惕著樓梯口的動靜。
“璃妹,我這邊處理完了,你在哪?”
腦海中響起蕭一凡的傳音。
葉夢璃手指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她放下茶杯,嘴唇微動,發出一道傳音。
“凡哥,我在東城門附近的元動茶樓,你快來吧。”
幾分鐘後。
樓梯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袍的身影走了上來。他環視一圈,徑直走向角落。
蕭一凡拉開椅子,坐在葉夢璃對麵。
“凡哥回來了。”葉夢璃提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麵前,“來試試這青龍元茶,還不錯的。”
她的動作自然,神態輕鬆,就像妻子在等待歸家的丈夫。
蕭一凡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湯微苦,回甘。
“好茶。”蕭一凡放下杯子,“情況怎麼樣?”
“很嚴。”
葉夢璃壓低聲音,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麵上畫著簡易的地圖。
“城內到處是軍士。他們拿著畫像,挨家挨戶搜人。畫像畫的是我們之前的樣貌。”
她在桌上點了四個點。
“四個城門都加派了人手。不但要核對畫像,還要查驗身份玉牌。靈識掃視,防止易容。”
葉夢璃頓了頓,指了指東邊的那個點。
“不過,剛才守備營那個姓方的剛來過東門巡視。他發了一通火,現在帶著大隊人馬往西邊去了。他大概以為我們會往西邊的大山裡跑。”
“所以,現在東門的防守相對最鬆懈。那是燈下黑。”
蕭一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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