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宮懸浮在山巔的雲霧之中。
白玉鋪就的台階延伸至雲端，宮殿的飛簷掛著銅鈴，風吹過，鈴聲清脆。
蕭一凡雙腳重重踏在白玉廣場上。他的呼吸急促，額頭滲出汗珠。背上的朱月隨著他的動作向下滑落，他手臂發力，將她向上托了托。手裡提著的段雨和斷劍塵雙腳拖在地上，靴尖在玉石上磨出兩道淺痕。
兩道紅影從宮門內閃出。
紅雲和紅霧手持長劍，劍尖指地。看清來人，兩人同時收劍。
“哇。”紅雲張大嘴巴，眼睛盯著蕭一凡奇怪的造型，“師弟，你這是唱哪出？”
紅霧眨了眨眼，目光在三個昏迷者身上掃過。
“兩位師姐。”蕭一凡沒有放下手中的人，聲音沙啞，“師尊在嗎？我有急事。月兒他們中毒了。”
紅雲臉色一變，收起嬉笑。她轉身，推開沉重的宮門。
“師尊在裡麵。快。”
蕭一凡邁步衝入大殿。
大殿內，香爐裡飄出嫋嫋青煙。流瑜盤膝坐在蒲團上，手中握著一卷古籍。聽到腳步聲，她放下書卷，抬起眼簾。
蕭一凡將三人平放在地毯上。
“師尊，救命。”蕭一凡跪在地上，拱手。
流瑜起身，裙擺拂過地麵。她走到朱月身邊，蹲下身子。兩根手指搭在朱月的腕脈上。
大殿內一片死寂。
流瑜的眉頭皺起。她鬆開朱月的手，又依次檢查了段雨和斷劍塵。她翻開段雨的眼皮，觀察瞳孔；又捏開斷劍塵的嘴，檢視舌苔。
最後，流瑜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刺入朱月的人中穴。
拔出銀針。
針尖呈現出詭異的碧綠色，隨即轉為漆黑。
“嘶。”紅雲和紅霧倒吸一口涼氣。
流瑜盯著銀針，手指輕輕撚動。
“這毒……”流瑜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雲海，“症狀很像百年前的一種奇毒。”
蕭一凡猛地抬頭，膝行兩步：“師尊，您認識？”
流瑜轉身，目光落在蕭一凡臉上。
“算是認識。”流瑜歎氣，“百年前，白羽城。”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當年，白羽城的一大家族被人投毒。一夜之間，死了三個九星武聖，三十個八星武聖。幾百個族人屍橫遍野。”
蕭一凡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
流瑜繼續說道：“有幾個人當天沒有喝水，隻是吃了用井水洗過的菜。中毒不深，被搶救過來，但也是昏迷不醒。症狀與這三人一模一樣。”
“後來呢？”蕭一凡追問。
“死了。”流瑜聲音平淡，“哪怕仙羽皇朝幾位頂級解毒大師聯手，耗費一個月研製出解藥。太晚了。那幾個人在半個月內，臟腑衰竭而死。”
紅雲捂住嘴巴。紅霧瞪大眼睛。
“天攸毒。”流瑜吐出三個字。
蕭一凡沒有被嚇住。他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師尊。”蕭一凡站起身，眼神灼灼，“既然研製出瞭解藥，說明有救。哪裡能找到？”
流瑜搖頭：“為師不知。那是百年前的事。這百年間，天攸毒銷聲匿跡。不過……”
她看向蕭一凡：“既然事情發生在白羽城，那座城裡，或許留有線索，或者殘存的解藥。”
隻有半個月。
蕭一凡計算著時間。
必須去白羽城。
他深吸一口氣，朝流瑜深深鞠躬。
“師尊。弟子想馬上前往白羽城。月兒他們三人，能否暫時安置在流雲宮？”
流瑜揮手，一股柔和的靈力托起地上的三人，將他們送入側殿的暖玉床上。
“去吧。”流瑜背過身，“這裡有我。沒人能動他們。”
“多謝師尊！”
蕭一凡轉身，衝出大殿。
……
……
竹林小築。
蕭一凡的身影落下。
他衝進廚房，將剩下的聖鹿肉湯倒入鐵桶。他又將水缸裡的水全部舀出，彙入桶中。
指尖燃起火焰。
靈火包裹鐵桶。水分蒸發，毒素在高溫下化作黑煙，被靈火燒儘。殘渣變成灰燼。
他走到院子裡的水井旁。
雙掌拍在井沿上。
轟。
土石崩塌，填埋了水井。他還不放心，取出一塊巨石，壓在井口，手指在石頭上刻下一道警示符文。
做完這一切，蕭一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沒有停留，身體化作流光，射向山門。
風在耳邊呼嘯。
剛飛出幾裡地。
“一凡！”
一道清脆的聲音穿透風聲。
蕭一凡急停，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葉夢璃穿著一身淡綠色的長裙，踩著一把飛劍，懸停在他前方。風吹亂了她的發絲，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葉……夢璃。”
蕭一凡頓了一下，改了稱呼。
葉夢璃控製飛劍靠近，目光上下打量蕭一凡。
“你行色匆匆，要去哪？”
蕭一凡抿嘴。
“我有急事。出宗。”
他不欲多言，腳尖一點，準備繞過葉夢璃。
葉夢璃橫移一步，擋住去路。
“你要出宗門？”葉夢璃皺眉，語氣急促，“現在？外麵很危險。”
她靠近一些，壓低聲音：“我剛收到訊息。皇宮那邊，帝主和皇後因為羽楚楓的死，幾近瘋魔。他們正在到處找你的把柄。你現在出去，就是撞槍口。”
“我不怕。”
蕭一凡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堅定：“人命關天。我必須走。”
說完，他體內靈力爆發，速度激增，衝向遠方。
身後傳來破空聲。
葉夢璃追了上來。她的速度極快，與蕭一凡並肩而行。
“那我陪你去。”葉夢璃大聲說道。
蕭一凡轉頭：“不用。很危險。”
“多個人多份力。”葉夢璃目視前方，眼神倔強，“而且，我是奉宗主之命保護你。你若死了，我無法交差。”
蕭一凡看著她的側臉。
他沒有時間爭辯。
“好。”蕭一凡點頭，“跟緊。”
兩人化作兩道長虹，衝出仙羽宗的山門陣法。
……
雲層之上。
兩人禦風而行。
葉夢璃轉頭看著蕭一凡陰沉的臉色。
“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問。
蕭一凡沉默片刻，開口：“有人下毒。月兒、段雨、斷劍塵，都倒了。”
“什麼？”葉夢璃驚呼，身體在空中晃了一下，“在宗門內下毒？”
蕭一凡點頭：“天攸毒。半個月內沒有解藥，必死。”
葉夢璃倒吸冷氣。她出身大家族，自然聽過這種毒的凶名。
“誰乾的？”葉夢璃眼中閃過寒光，“這也太狠毒了。”
蕭一凡看著下方的山川河流，腦海中過濾著一個個名字。
“我也在想。”
“羽楚楓的跟班？”葉夢璃率先開口，隨即自己搖頭，“路海那幾個人，我瞭解。欺軟怕硬，仗勢欺人行，這種精密佈局、弄到絕跡百年的奇毒，他們沒那個腦子，也沒那個膽量。”
蕭一凡點頭：“我也排除了他們。”
“水暗羽？”葉夢璃繼續分析，“他是仙羽榜第一，心高氣傲。他要想對付你，會在擂台上動手，眾目睽睽之下擊敗你，那樣才符合他的性格。下毒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不屑用。”
“常雷鈞呢？”蕭一凡問。
“他心胸狹隘，確實有動機。”葉夢璃沉思，“但是，這幾天他在閉死關，衝擊境界。他的洞府有長老設下的禁製，有人看守。他沒有作案時間。”
兩人陷入沉默。
風聲呼嘯。
排除了所有的私人恩怨。
排除了所有的競爭對手。
剩下的，隻有那個最龐大的勢力。
那個剛剛死了兒子的勢力。
那個有能力弄到百年前奇毒，有能力將手伸進仙羽宗，有動機讓蕭一凡生不如死的勢力。
蕭一凡和葉夢璃對視一眼。
兩人的嘴唇同時動了動。
“仙羽帝主。”
異口同聲。
名字出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
葉夢璃臉色發白：“如果是他……麻煩了。”
蕭一凡眼中殺意湧動。
“果然是他。”蕭一凡咬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殺不了我，就動我身邊的人。堂堂帝主，手段竟如此下作。”
葉夢璃擔憂地看著蕭一凡：“如果是帝主出手，那你這趟去白羽城，恐怕步步殺機。”
蕭一凡冷笑一聲。手掌翻轉，取出破天劍。
劍身震顫，發出嗡鳴。
“來一個，殺一個。”
蕭一凡看著前方翻滾的烏雲。
“來一雙，殺一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