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說話時，語速平緩，隱去了蕭一凡單方麵虐殺的細節，將過程描述成一場勢均力敵的意外。
仙羽帝主聽著。
他的手依然扶著棺材邊緣。聽到“蕭一凡”三個字時，他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發出脆響。玄鐵棺材的邊緣，竟被他抓出了五道指印。
聽完講述，帝主沉默。
風雪落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隨即隱沒。
“知道了。”仙羽帝主轉過身，背對著長老們，“大長老請回。恕不招待。”
語氣平淡，不帶一絲起伏。
大長老愣了一下。身後的長老們也抬起頭，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
沒有怒吼？沒有質問？沒有拔劍殺人？
長老們交換了一下眼神。
仙羽帝主的背影如同一座雕像，紋絲不動。
大長老心中一鬆，這種壓抑的氣氛讓他窒息。他立刻拱手，腰彎得更低。
“不勞帝主招待。帝主、皇後請節哀。我等告辭。”
大長老直起腰，打了個手勢。
長老們如蒙大赦，紛紛轉身，快步走向靈舟。他們的腳步匆忙，甚至有人在雪地上滑了一下。
靈舟啟動。陣法光芒亮起，氣流噴射。巨大的船身升空，調轉方向，朝著仙羽宗飛去。
眨眼間，靈舟消失在雲層之中。
廣場上，哭聲漸歇。
太監和宮女們依舊跪著，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
皇後停止了嚎哭。她趴在棺材上，身體隨著抽噎而抖動。她轉過頭，看著帝主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陛下。”皇後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您就這麼讓他們回去了？”
仙羽帝主沒有回答。
他看著天空，看著靈舟消失的方向。
他抬起腳，猛地踢在白玉台上。
轟！
白玉台瞬間炸裂，碎石飛濺。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棺材的邊緣。
“回去？”
仙羽帝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低下頭，看著羽楚楓那張扭曲的臉。
“來人。”
一名身穿黑甲的將軍從佇列中跑出，單膝跪地，甲葉撞擊聲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臣在。”
“傳令暗衛。”仙羽帝主的聲音在寒風中凝結成冰，“查。查蕭一凡的底細。查他的家族，查他的朋友，查他去過的每一個地方。”
“是。”將軍領命，起身，後退，轉身奔入風雪中。
仙羽帝主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兒子冰冷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楓兒。”
他低語，手指劃過羽楚楓塌陷的顴骨。
“殺人償命。”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
“都退下。”
百官如潮水般退去。太監和宮女們相互攙扶著，拖著僵硬的雙腿離開。
廣場上隻剩下帝後二人，和那口黑色的棺材。
風雪更大了。
仙羽帝主解下身上的龍袍，覆蓋在棺材上。
“皇後。”
“在。”皇後擦乾眼淚，站直了身體，眼中的悲痛逐漸轉化為怨毒。
“通知老祖宗。”仙羽帝主看著漫天飛雪，“我要動用‘血魂引’。”
皇後身體一震，猛地看向帝主。
“陛下，那可是……”
“為了楓兒。”仙羽帝主打斷她，眼神陰鷙，“我要讓整個仙羽宗，付出代價。”
他握緊拳頭，指甲刺破掌心，鮮血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瞬間染紅了一片。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血雪，在空中打著旋兒，彷彿無數冤魂在嘶吼。
“大長老沒有撒謊，這事也與他們無關，留下來發一頓脾氣毫無意義。”
仙羽帝主歎了口氣。
在大長老他們來之前，他安插在仙羽宗內的棋子就已經向他彙報了羽楚楓被殺的具體情況。
那幾個棋子為了照顧仙羽帝主的麵子，也把蕭一凡虐殺羽楚楓，說成了是全力出手下的失手，剛好和大長老所說不謀而合。
“可是，仙羽宗有錯！尤其是蕭一凡，他罪該萬死！”
皇後咬牙切齒道，心中恨死了蕭一凡。
“這事，我自有分寸，你不需要管。”
仙羽帝主看了皇後一眼，歎了口氣道。
“我不管？我能不管嗎？楓兒是我肚子裡出來的骨肉！我隻有楓兒這麼一個兒子！”
皇後氣得身軀顫抖。
“你放心，蕭一凡會為他的罪行付出代價的！”
仙羽帝主扔下這句話後，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心裡何嘗不悲痛？
他雖然有十一個兒子，但羽楚楓的武道天賦最高，是他最看好的兒子。
他還曾經想過，將來等羽楚楓當了仙羽宗主、自己也仙逝的時候，將仙羽帝主的位置也傳給他，讓他成為震古爍今的一代雄主。
但是，現在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蕭一凡是殺死羽楚楓的直接凶手，不管他是故意的還是失手，都必須死！
即使羽楚楓沒死，蕭一凡當了聖子，也必須死！
因為仙羽帝主無法接受仙羽宗被羽家之外的人占據。
他還有十個兒子，其中三個兒子都有機會進入仙羽宗，都還有機會成為聖子。
“羽擎蒼啊羽擎蒼，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寧願讓外姓人當聖子，都不願保護好我兒子，我也會讓你付出代價！”
仙羽帝主悄然攥緊了雙拳，心中暗道。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羽擎蒼之所以不肯出手救下羽楚楓，是因為看穿了自己的圖謀，不想讓仙羽皇朝接手仙羽宗。
但是，羽擎蒼若不能突破入道境桎梏的話，就隻剩下不到百年的壽命，而自己還能再活兩百年，這就是他的優勢。
就在仙羽帝主悲憤之時，羽擎蒼卻出現在了一個神秘的洞府之中。
洞府很大，豪華得像個宮殿。
但這偌大的洞府中，隻住著一個女人。
嚴格來說，是囚禁著一個女人。這是羽擎蒼囚禁蕭一凡母親蘇憶瓏的地方。
其中一個佈置得十分溫馨的房間裡，蘇憶瓏麵無表情地端坐在床上，羽擎蒼則站在門口。
“憶瓏，我今天來，是給你帶一個好訊息。”
羽擎蒼盯著蘇憶瓏的目光十分複雜。
蘇憶瓏沒有說話，連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是關於你兒子蕭一凡的。”
羽擎蒼繼續說道。
蘇憶瓏的美眸微不可察地閃了閃，雖然還是沒看羽擎蒼一眼，但明顯已經將神識掃了過去。
“你兒子已經成了我仙羽宗的聖子。”
羽擎蒼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什麼！”
蘇憶瓏的瞳孔驟然一縮！
“羽擎蒼，你想乾什麼！？”
蘇憶瓏“噌”地站起身來，嬌叱道！
“你彆緊張，嗬。愛屋及烏，我隻是想對你兒子好一點罷了。”
羽擎蒼淡淡一笑。
“羽擎蒼，你離我兒子遠一點！”
蘇憶瓏激動地大喊。
二十餘年前，她也曾有過被選為聖女的經曆。可是，那是她一生的夢魘！
而當年和她一同被選為聖子的那個天才席太華，其悲慘的死狀，到現在她都記憶猶新。
“嗬，隻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馬上讓你和蕭一凡重聚。”
羽擎蒼嘴角微微揚起。
“你做夢！休想！我寧願用‘道隕**’自爆，也不會讓你得逞！”
蘇憶瓏咬牙切齒道。
“我不急，你慢慢考慮。這留影石就送給你了，滿足一下你的思兒之情。”
羽擎蒼扔下一塊留影石，便消失了。
“一凡，你不該來的......”
蘇憶瓏的臉頰上流下兩行清淚。
她撿起地上的留影石，點了開來。
留影石便投放出一道影像，正是蕭一凡在封聖大典上的情景。
看著兒子出色的表現，蘇憶瓏既驕傲又擔憂。
“山哥，你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一凡，保佑我們的兒子啊！讓他快離開，離開仙門大陸啊！”
蘇憶瓏放聲大哭起來。
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洞府裡，蘇憶瓏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若非為了蕭一凡，為了那一絲希望，她早就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