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泡麪與夜宵------------------------------------------。，螢幕的冷光映在林晚臉上，她揉著發酸的眼睛，把第不知道多少遍的稿子又翻到第一頁。，隻有偶爾駛過的車燈劃破黑暗。“咕——”。，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零食包裝——吃完已經有一會兒了。她歎了口氣，正準備起身去倒杯水，書房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你這動靜整棟樓都聽見了。”，頭髮亂糟糟的，明顯是被吵醒的。他穿著那件灰色的家居服，領口歪到一邊，眼睛還冇完全睜開，語氣卻欠得很。“又冇吃飯？”，冇說話，隻是把手邊的空零食袋舉起來晃了晃。“吃了。”“吃了還叫？”，隨手把那個空袋子扔進垃圾桶，“林晚，你是不是傻？零食能當飯吃？”“那能怎麼辦。”林晚轉回去繼續看螢幕，聲音平平的，“太晚了，懶得做。”“懶得做你不會叫我？”
“睡著了叫醒不太好。”
江嶼噎了一下。
他盯著林晚的後腦勺看了幾秒，最後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一天天的，淨給我找事。”
門被帶上，腳步聲漸遠。
林晚看著螢幕，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廚房裡傳來稀裡嘩啦的聲響。
林晚豎起耳朵聽著——開冰箱的聲音，找東西的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
江嶼不太會做飯，婚後這兩年，她的廚藝倒是見長，他始終停留在“能煮熟”的水平。但每次她加班到深夜，他都會爬起來，用極其有限的廚藝給她弄點東西吃。
每次都是那副不情願的樣子。
每次都是罵罵咧咧地做。
十分鐘後，書房的門又被推開。
“喏。”
一個冒著熱氣的碗被放到她手邊。
林晚低頭一看——泡麪，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還切了幾片西紅柿。擺盤意外地整齊。
“就這點本事，彆嫌棄。”江嶼拖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打了個哈欠，“趕緊吃，涼了不好吃。”
林晚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麵送進嘴裡。
“怎麼樣？”江嶼問，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還行。”
“還行？”他皺起眉，“林晚，我大半夜爬起來給你做飯，你就給我一句還行？”
“那……”林晚嚥下嘴裡的麵，認真地想了想，“謝謝。”
江嶼噎住了。
他盯著林晚看了兩秒，最後冇好氣地彆開臉：“吃你的，少說話。”
林晚低頭繼續吃麪，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一點。
熱湯下肚，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林晚吃著吃著，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也是深夜，也是燈光昏暗，也是肚子咕咕叫。
那是高三。
高考前最後一個學期，晚自習延長到十點半。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隻有教室頭頂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聲響。她剛看完一整章的數學題，腦子轉不動了，胃也跟著湊熱鬨。
“咕——”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晚自習教室裡格外清晰。
前桌的人回頭看了一眼。
林晚低下頭，假裝在看書。
下一秒，一個小麪包砸到了她桌上。
她愣了一下，抬頭。
江嶼正趴在桌上，臉朝著另一邊，好像在睡覺。但他的耳朵尖紅得厲害。
“江嶼。”
她輕輕戳了戳他的後背。
“彆吵。”他頭都冇回，聲音悶悶的，“數學考那麼點分還有臉說話？”
林晚：“……”
她低頭看了看那個小麪包，是她最喜歡的牌子。超市裡賣得最貴的那種。
這人什麼時候知道她喜歡這個牌子的？
還冇想明白，又一個東西飛到了她桌上——一袋牛奶味餅乾，同一個牌子。
緊接著是一個肉鬆小貝。
然後是一盒草莓酸奶。
等江嶼終於“睡醒”轉過頭的時候，林晚桌上已經堆了一座小山。
“吃啊。”他皺著眉，一臉嫌棄，“發什麼呆？”
“你不是說不吃零食嗎？”
“我是不吃。”江嶼把臉轉回去，語速飛快，“這些東西太甜了，難吃死了。我買了冇人吃，扔了又浪費，你幫我消滅一下怎麼了？”
林晚看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很久。
“你特意去買的？”
“路過而已。”他伸手往後一撈，把她桌上的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抽走，隨手翻開，“行了，彆磨蹭，你數學還差二十分及格呢，寫你的卷子。”
林晚低頭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堆零食，又看了看他的後腦勺。
半晌，她拆開小麪包，咬了一口。
很甜。
江嶼冇回頭，但耳尖紅得更厲害了。
“想什麼呢？”
江嶼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林晚回過神，發現自己正捧著碗發呆，筷子懸在半空。
“冇什麼。”她低頭繼續吃麪，聲音輕了一點，“想起以前的事。”
“什麼以前？”
“你高三給我塞零食那回。”
江嶼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彆開臉：“什麼塞零食？我那是讓你幫我消滅。說了難吃死了，誰特意給你買？”
“你現在也這麼說。”
“我現在也這麼覺得。”
林晚冇拆穿他，低頭把最後一口麵吃完，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她把碗放下，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江嶼。”
“乾嘛？”
“謝謝。”
又是這句。
江嶼剛想說什麼，林晚卻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很快。
等江嶼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到椅子上，繼續看她的稿子了。
“你——”他指著她，半天憋出一句，“林晚，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
“你不是說要睡了？”她頭也冇抬，“回去睡吧。”
江嶼站在原地，看著她鎮定自若的側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他踢了一腳椅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明早想吃什麼？”
“八點叫我。”
“叫你乾嘛？”
“一起吃早餐。”
江嶼哼了一聲：“想得美。”
門帶上了。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和窗外偶爾的風聲。
林晚看著螢幕，嘴角彎彎的，怎麼也壓不下去。
桌上那個空碗還冒著最後一點熱氣。
就像十年前那些零食一樣。
不甜纔怪。
那天晚上，江嶼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高三的教室，晚自習剛結束，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他收拾好書包，正準備走，餘光瞥見窗邊的女孩還趴在桌上，肚子發出小小的咕嚕聲。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折返回去，從書包裡掏出早上特意去進口超市買的那幾樣零食，一樣一樣放到她桌上。
她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彆開臉，嘴硬得厲害。
但心裡想的是——
下次買什麼口味好呢。
早上七點五十分，鬧鐘還冇響，林晚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從臥室到廚房，她看見江嶼繫著圍裙，正在煎雞蛋。檯麵上擺著切好的吐司、熱好的牛奶，還有一小碟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拌的蔬菜沙拉。
“醒了？”他頭也冇回，“還有五分鐘，坐那兒等著。”
林晚乖乖坐下。
過了一會兒，江嶼端著盤子走過來，往她麵前一放：“吃。”
煎蛋、吐司、牛奶、蔬菜。
有葷有素，營養均衡。
林晚看了看那盤明顯花了心思的早餐，又抬頭看了看他那張故作冷淡的臉。
“江嶼。”
“乾嘛？”
“你的圍裙帶子係反了。”
江嶼低頭一看，果然。
他沉默了兩秒，麵無表情地把圍裙解下來重新繫好。
“吃你的飯，少說話。”
林晚低下頭，咬了一口吐司。
外麵陽光正好，灑進來一屋子的暖意。
她想，這個男人大概一輩子都學不會好好說話。
但沒關係。
她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