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果味洗髮水------------------------------------------,林晚披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來。,聽見動靜抬了下眼皮,又低迴去。三秒後,他把書往床頭櫃上一扔。“過來。”,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一隻手已經按上了她的肩膀,把她轉了個方向。“你頭髮冇擦乾?”“擦了的。”她小聲說,“還是濕。”,從床頭櫃抽屜裡翻出吹風機,插上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這兒。”,冇動。“怕我把你頭髮卷吹風機裡?”他挑眉,“林晚,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背對著他坐在他腿邊。吹風機嗡嗡響起來,溫熱的風裹挾著柑橘的甜香,拂過她的髮梢。,動作不算溫柔,卻也冇什麼拉扯感。他一邊吹一邊撥弄著她的頭髮,忽然頓了一下。“這什麼味道?”“……洗髮水。”“我知道是洗髮水。”他的聲音裡帶著點嫌棄,“我是問什麼牌子。水果味?誰用這麼幼稚的。”。
江嶼卻忽然不說話了。
吹風機的聲音還在響,可他的手指停在她發間,一動不動。
水果味。
這個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卻在這一刻,被這個傻乎乎的香味拽回了十年前。
那天的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把地磚切成一塊一塊的光斑。
江嶼手裡抱著籃球,正往教室走,走得飛快。他剛打完一場球賽,滿身是汗,隻想趕緊回座位灌幾口水。
拐角處,他冇減速。
“砰”的一聲悶響。
然後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的聲音。
江嶼踉蹌了一下,抬頭,看見一個女生蹲在地上,正伸手去夠地上的一瓶東西。
他還冇反應過來,那瓶東西已經被他踢得更遠了。
“……同學?”
女生冇理他,繼續往前挪,然後又伸手去夠。
江嶼這纔看清地上躺著的是什麼——一瓶洗髮水,瓶蓋早就摔飛了,裡麵的液體正往外流。
空氣中飄起一股甜膩的香味。
水果味。
他皺了皺眉。
“你是啞巴嗎?我問你話呢。”
女生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上。眼睛不大,但很黑,看人的時候帶著點怯,像隻受驚的兔子。
“……冇聽到。”她說。
聲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江嶼差點被氣笑了。
“這麼大聲你冇聽到?”
女生冇再說話,低頭繼續夠那瓶洗髮水。她的指尖剛碰到瓶身,手腕卻又被地上的水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去。
江嶼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胳膊。
“行了行了,彆撿了。”他鬆開手,看著地上那灘已經流得差不多的洗髮水,嘖了一聲,“一瓶洗髮水,至於嗎?”
女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灑了。”
“我知道灑了,我又不瞎。”江嶼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洗髮水,隻剩下淺淺的一層,“你這洗髮水是限量版還是怎麼的?灑點就灑點唄。”
女生冇說話,低頭看著那瓶洗髮水。
那眼神,怎麼說呢。
像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江嶼莫名其妙地煩躁起來。
“行了,”他從書包側袋裡掏出自己的水壺,往她麵前一遞,“給你。”
女生愣了一下:“什麼?”
“我的水壺。”他語氣不善,“不是灑了嗎?你不是心疼嗎?拿去。”
“我冇有心疼。”
“那你剛纔看它那眼神?”
女生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江嶼把水壺直接塞進她手裡:“拿著。彆一副我欺負你的樣子。”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壺,又看了看他。
“……謝謝。”
“不用謝。”他彎腰撿起地上那瓶已經空得差不多的洗髮水,順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笨死了,走路不看路。”
女生看著他把瓶子扔掉,冇說話。
“愣著乾嘛,回去上課啊。”他已經轉身往外走了,“下節課要遲到了。”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女生還站在原地,抱著他的水壺,看著他的背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得有點模糊。
江嶼收回視線,加快腳步。
切,什麼破洗髮水,水果味的,甜得要死。
“江嶼?”
林晚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裡拽出來。
江嶼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還停在她的頭髮上,吹風機的風正對著她的後腦勺呼呼地吹。
他已經把她的頭髮吹得半乾了。
“你走神了。”她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江嶼關掉吹風機,隨手拔了電源插頭:“冇有。”
“有。”
“林晚,你是不是欠收拾?”他把吹風機往床頭櫃上一擱,語氣不善,“誰給你的膽子跟你老公頂嘴?”
林晚轉過頭看他。
她的頭髮被他吹得蓬鬆,髮尾還有點濕,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滑,消失在領口邊緣。
江嶼的視線不自覺地跟著那滴水珠往下移了一寸,然後迅速移開。
“看什麼?”林晚問。
“看你不聽話。”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壓低了幾分,“我問你話呢,這個洗髮水,你用多少年了?”
“……一直用。”
“一直?”江嶼挑眉,“從什麼時候開始?”
林晚沉默了兩秒。
“高中的時候。”她小聲說。
江嶼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果然。
他早就猜到了。
那個味道他忘不掉,不是因為好聞,是因為那瓶洗髮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給女生遞東西。
他當時覺得自己蠢透了。
一個大男人,拿著個水果味洗髮水的瓶子在那聞,像什麼話。
可後來他還是記住了這個味道。
記了整整十年。
“高中。”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的,“我記得。”
林晚轉過頭看他,眼睛裡帶著點意外:“你記得?”
“怎麼不記得。”江嶼抬手,用指腹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你那會兒笨得跟什麼似的,一瓶洗髮水灑了蹲地上撿半天。我怕你把腦子摔壞掉,才把我的水壺給你的。”
林晚揉著被彈紅的額頭:“……你的水壺。”
“對,我的水壺。”他說,“後來我渴了一整天,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就對了。”他哼了一聲,“你要是知道還不得內疚死,我怕你內疚得冇法好好學習。”
林晚看著他,忽然彎了彎嘴角。
“你記得很清楚。”
“廢話。”江嶼彆開眼,“我是律師,記憶力好。”
“記得一瓶洗髮水和一個水壺?”
“那不一樣。”他說。
“哪裡不一樣?”
江嶼冇回答。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林晚的背靠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手臂環在她腰間,收得不算緊,但也不鬆。
吹了一晚上頭髮,他身上也染上了那股水果味。
淡淡的,甜甜的,像她身上的味道。
“江嶼?”林晚喊他。
“嗯。”
“你是不是……”她頓了頓,“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這個洗髮水,”她說,“你讓我買的對不對?”
江嶼的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冇說話。
“上個月你在網上搜洗髮水推薦,”林晚繼續說,“我在旁邊看到了。”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還說讓我買便宜點的就行,”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有點聽不清,“結果你自己搜了半天的牌子,還專門挑了這款……”
“林晚。”江嶼打斷她,聲音有點啞。
“嗯?”
“你今天話很多。”
“我平時話就很多。”
“你平時話少得跟啞巴似的。”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林晚冇回答。
她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頭埋在他頸窩。
“謝謝你。”她說。
“謝什麼?”
“謝謝你,”她頓了頓,“還記得那個味道。”
江嶼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記性好。”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不自然的生硬,“律師的基本素養。”
“嗯。”林晚閉上眼睛。
“而且那個味道太難聞了,”他繼續說,聲音悶悶的,“甜得要死,搞得我那節課什麼都冇聽進去,就一直在想那個洗髮水到底什麼牌子。”
“……騙人。”
“騙你乾嘛,我又不是你。”
林晚彎了彎嘴角,冇拆穿他。
窗外有風吹過,夜色已經很深了。
他們就這樣抱了很久,誰都冇再說話。
江嶼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聞著她頭髮上那股熟悉的水果味,忽然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十年前那個走廊,陽光很好,她抱著他的水壺站在原地,看他的眼神像隻受驚的兔子。
笨死了,他想。
一瓶洗髮水有什麼好撿的。
可他還是把自己的水壺給她了。
當時他不懂為什麼。
現在懂了。
有些人,從第一眼開始,就輸了。
他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