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梨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十年了,這是他第一次這樣主動牽她,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
可她隻覺得悲哀。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意,卻一直冷眼旁觀,看著她為他赴湯蹈火,看著她為他粉身碎骨。
“朕看見你受傷昏迷的時候,很害怕。”
蕭玄策的聲音更輕了,“真的很害怕。”
沈晚梨心中一動。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心軟了。
十年了,這是她第一次聽見他說“害怕”,第一次感覺到他或許是在乎她的。
可是......
“陛下,”她抬起頭,眼中淚水已乾,“您要的,不隻是我原諒您吧?”
蕭玄策一怔。
“您想要我寫請辭書,對不對?”
沈晚梨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想要我上城樓謝罪,平息民憤,對不對?”
蕭玄策的臉色變了。
他鬆開她的手,站起身,背對著她:
“昨晚死了太多百姓,不這樣做,無法交代。”
“可這不是我做的。”沈晚梨說,
“調走親衛的是顧清寧,讓倭寇有機可乘的是她。”
“蕭玄策,我是對你有情,但不會予取予求,更不會背這莫須有的黑鍋。”
蕭玄策轉過身,眉頭緊皺:“晚梨,你非要這樣嗎?”
“是陛下非要這樣。”
兩人對視,殿內空氣凝滯。
許久,蕭玄策開口,聲音冷了下來:“那你的那些部下呢?陳鐸他們,你也不管了?”
沈晚梨瞳孔一縮:“你什麼意思?”
“昨夜參與防衛的侍衛,朕都可以處置。”
蕭玄策看著她,
“隻要你寫認罪書,上城樓謝罪,朕就放過他們。”
沈晚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蕭玄策......那些人,是陪你辛辛苦苦守天下的部下!”
“你為了顧清寧,連他們都不要了?”
蕭玄策冇有回答。
他隻是問:“你寫不寫?”
沈晚梨閉上眼。
她想起陳鐸跪在她床前的樣子,想起那些侍衛看見她回來時眼中的希望,想起他們在火光中拚殺的身影。
十年了,她救過很多人,也辜負過很多人。
這一次,她不能再辜負他們。
“......我寫。”
兩個字,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
蕭玄策鬆了口氣,聲音又軟了下來:
“晚梨,朕知道你委屈。等這件事過去,朕會好好補償你——”
“不必了。”沈晚梨睜開眼,眼中一片死寂,“拿紙筆來吧。”
蕭玄策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讓人送來了紙筆。
沈晚梨坐起身,左肩的傷口撕裂般疼痛,可她握筆的手很穩。
一字一句,寫下了那份認罪書。
寫自己擅離職守,寫自己濫用親衛,寫自己該為昨夜的慘劇負責。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放下筆:“可以了嗎?”
蕭玄策拿起認罪書看了看,點頭:“三日後,朕會安排你上城樓。”
“好。”
“那你好好休息。”蕭玄策收起認罪書,轉身要走。
“蕭玄策。”沈晚梨叫住他。
他回頭。
“這十年,”她看著他,眼中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我就當是,還你當年的救命之恩。”
“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
蕭玄策怔了怔,想說些什麼,可沈晚梨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躺下了。
他站了一會兒,終究什麼也冇說,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沈晚梨睜開了眼。
她看著床頂的帷幔,輕輕笑了。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脫離程式剩餘時間:十二時辰。請宿主做好準備。”
還有一天。
一天後,這一切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