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臨時,沈晚梨完成了她的第一篇獨立論文。
論文發表在覈心期刊上,導師高興地請整個實驗室吃飯。
席間,陸景和坐在她旁邊,悄悄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恭喜。”他低聲說,眼睛裡滿是驕傲。
沈晚梨笑著回握他的手。
這幾個月,陸景和的存在像溫水一樣,一點點融化了她心中的堅冰。
他從不追問她的過去,隻是安靜地陪伴,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想獨處時離開。
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處。
可沈晚梨知道,有些問題遲早要麵對。
“學姐,週末有空嗎?”
吃完飯,陸景和送她回宿舍,
“我爸媽來這邊辦事,想請你吃個飯。”
沈晚梨腳步頓了頓。
見父母。
這意味著什麼,兩個人都清楚。
“陸景和,”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有件事,我想再確認一下。”
“你說。”
“我不能生育。”沈晚梨說得直接,
“這件事,你父母知道嗎?他們能接受嗎?”
陸景和的表情嚴肅起來:
“我還冇有告訴他們。但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
“如果他們在意,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可那是你的父母......”
“我的選擇,我自己負責。”
陸景和握住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
“晚梨,我喜歡的是你,想共度一生的也是你。”
“孩子有冇有,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幸福,能不能快樂。”
沈晚梨的眼睛有些發澀。
“而且,”陸景和笑了: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如果真的想要孩子,還有很多辦法。”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那天晚上,沈晚梨失眠了。
她想起在大昭的最後幾年,每次月事來時的劇痛,禦醫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蕭玄策那句“以後清寧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那時她覺得,不能生育是殘缺,是遺憾,是她永遠配不上他的理由。
可現在陸景和告訴她,那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嗎?
週末,沈晚梨還是去了。
陸景和的父母比她想象中更和善。
陸母是中學教師,溫婉知性;陸父是工程師,沉默但細心。
他們問了她學業、生活,唯獨冇有問家庭背景和未來規劃。
“景和經常提起你。”陸母笑著給她夾菜,
“說你特彆優秀,特彆努力。”
沈晚梨有些不好意思:“是他過獎了。”
“這孩子從小就挑剔,能讓他這麼誇的人可不多。”
陸父難得開口,“沈同學,以後常來家裡玩。”
那頓飯吃得很輕鬆。
臨走時,陸母悄悄塞給她一個紅包:“第一次見麵,一點心意。”
沈晚梨推辭不過,隻好收下。
“你看,他們很喜歡你。”送她回去的路上,陸景和笑著說。
“陸景和,”沈晚梨輕聲說,“你真的想好了嗎?和我在一起,可能會很辛苦。”
“我想好了。”陸景和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
“從第一次在研討會上看到你,我就想好了。”
“那時你站在台上發言,眼睛裡閃著光,我就想,這個女生我一定要認識。”
沈晚梨愣了愣:“你之前說在醫院見過我......”
“那是後來。”陸景和坦白,
“其實最早是在研一的學術交流會上。”
“你講大昭的女官製度,講得特彆精彩。”
“結束後我鼓起勇氣想跟你說話,可你已經走了。”
沈晚梨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後來我打聽到你的名字,去聽了你所有的課。”
陸景和有些不好意思,“再後來......就聽說你出事了。”
“所以你去醫院看我......”
“一開始是,但後來不是。”陸景和說,
“後來我去醫院,是真的想看看你醒冇醒。”
“看到你父母那麼辛苦,我就幫忙買飯、打水......慢慢就習慣了。”
沈晚梨看著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他總是知道她喜歡什麼,為什麼他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為什麼他能那麼耐心地等她。
原來不是巧合,是蓄謀已久。
“你不覺得這樣很傻嗎?”她問,“萬一我一直不醒呢?”
“那我就等。”陸景和說得理所當然,“反正我還年輕,等得起。”
沈晚梨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陸景和慌了:“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
“冇有。”沈晚梨搖頭,“我隻是覺得很幸運。”
幸運能遇見他,幸運能被這樣珍視,幸運能在這個世界重新開始。
那天晚上,沈晚梨主動抱了陸景和。
很輕的一個擁抱,卻讓陸景和整個人都僵住了。
“謝謝你。”她在她耳邊說。
陸景和回過神,緊緊回抱住她:“應該是我說謝謝。謝謝你......願意給我機會。”
春天真的來了。
校園裡的櫻花開了,粉白一片,像落雪。
沈晚梨和陸景和牽著手走在花樹下,花瓣落在他們肩上,又被風吹走。
“下個月我生日,”陸景和說,“陪我過生日吧?”
“好。”沈晚梨點頭,“想要什麼禮物?”
“你。”陸景和說得很快,說完自己先臉紅了,
“我開玩笑的......你人來就行。”
沈晚梨笑了:“好。”
她已經開始計劃生日禮物了。
陸景和喜歡書法,她想去淘一套好的文房四寶。
或者,親手給他織條圍巾——雖然她的手工很差。
日子平靜而溫暖地流淌著。
直到那天,沈晚梨在圖書館查資料時,忽然感到一陣心悸。
很強烈的心悸,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靠近。
她按住胸口,臉色發白。
“學姐,你怎麼了?”旁邊的學妹關心地問。
“冇事。”沈晚梨搖頭,“可能有點累。”
她收拾東西離開圖書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四月的風吹在臉上,本該是暖的,可她隻覺得冷。
非常冷。
像又回到了大昭的冬天,回到了那個她自刎的高台。
沈晚梨停下腳步,深深吸了口氣。
都過去了。
她告訴自己。現在你是沈晚梨,一個普通的學生,有愛你的父母,有關心你的戀人。
那些前塵往事,早就該放下了。
可為什麼,心裡還是這麼不安?
她不知道,就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一個穿著奇怪古裝的男人剛剛出現在街角。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的高樓大廈,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看著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晚梨......”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