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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跳過賀宴不滿的訊息。
指尖快速在鍵盤上跳動:
【您好,我想拍一套婚紗寫真。】
【一個人的。】
對麵回覆得很快。
【可以的女士。】
【請問您想約到什麼時候呢?】
當【越快越好】四個字落在聊天框,我的心裡隻剩下衝動和怒火。
見麵之前,我本以為對方會是一個心思不軌,手段了得的女人。
但真當我坐在她對麵時。
腦海中立刻打消了以前的念頭。
“我認識您。”鄭嫣微將單人婚紗模板放在我麵前,她笑著開口:
“我曾刷過同城視訊,很羨慕您和老公的感情。”
她知性,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
我借翻閱手上的模板的動作,暗暗打量著她的言談舉止。
她像是真的不認識我。
“謝謝,我也看過你的朋友圈。”我抬眼:“你們的日常也很甜蜜。”
鄭嫣微愣怔一瞬,眼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我老公…他也是個很好的人。”
“我們認識五年,前年才正式領證舉辦的婚禮。”
“真希望我和他也能和你們一樣,攜手十年。”
愛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我在采訪中的眼神和她現在的眼神一模一樣。
“單人婚紗有些比較單調。”鄭嫣微起身坐在我旁邊,推薦說道:
“但雙人婚紗拍厭了,偶爾換個口味也很好。”
我自嘲地抿嘴笑了笑。
哪有什麼雙人婚紗。
她說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拿出手機操作一番後,遞了過來:
“您要不試試這套,剛好我前段時間自己拍的有樣片。”
當我的眼神落在手機上時,腦海裡開始嗡嗡作響。
“這都是我老公幫拍的,您將就看。”
照片裡,女人嘴角難以忽視的笑容十分刺眼,眼尾跟著上揚。
指尖不停向左滑動,直到停在一張雙人合照上。
“您喜歡這張?我也喜歡。”
“但它是雙人婚紗照,剛好最近有活動,拍雙人婚紗贈單人…”
女人低聲細語的聲音像是被我遮蔽在外。
我抬手,蓋住男人旁邊那張精緻的臉,腦海中瘋狂構建自己的模樣。
但總是縹緲。
一瞬即逝。
我端起麵前的水杯,壓著嗓子:
“你們的照片很好看,站在一起像是天作之合。”
鄭嫣微似是冇想過我會突然轉移話題,她愣怔一瞬後,接過我的話:
“不算什麼天作之合。”
“剛認識他時,他還是我爸手下的小職員,追了我兩年,我才同意。”
“我老公是個很好的人,他無父無母,從小在孤兒院…”
手上的水杯突然落地。
話題止住。
“虞女士,你冇事吧?有冇有燙到?”
我搖搖頭:
“不好意思,今天就先看到這裡吧。”
“我先交三千的定金。”
水杯落在地上的聲音很輕,輕到可以讓人忽視。
但重重磕在我的耳邊,砸得我暈頭轉向。
我知道賀宴不喜歡自己的原生家庭。
知道他想逃離那個落後的小山村。
但從未想過,他會騙婚。
為了騙婚,給自己換了一個新身份。
我從攝影店步行前往賀宴曾向我求婚的公園。
半個小時的路程。
我卻感覺走了一個世紀。
站在他曾下跪的地方,冷風拂過我的頭髮。
有一瞬間,我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祝虞,你願意嫁給我嗎?”
“雖然現在我冇有錢,也不夠優秀,但我肯定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用年少夫妻來形容我和他是最合適的。
大學畢業那年。
爸媽想讓我考本地的編製。
賀宴卻想留在晉市這個新一線城市發展。
那時賀宴紅著眼睛說:
“你回家吧,我們不分手。”
“等我賺夠了錢回來娶你。”
我備考一年,成功上岸。
本以為坎坷走儘,隻剩順途時,我爸卻將相親物件帶回了家。
“小虞,這是你陳叔叔家兒子,陳旭。”
“你們認識認識,交個朋友。”
我愣怔一瞬,緩過神後直接開口:
“我有男朋友。”
我爸瞬間暴跳如雷,當著外人的麵漲紅了臉:
“你那個男朋友有什麼好的,我不同意。”
那時年少。
我做事也從來不想後果。
當天晚上就辭了工作,坐上了前往晉市的高鐵。
畢業第二年。
也是我和我爸吵得最厲害的一年。
他在電話裡說我不懂事,目光短淺。
我說他不懂愛情,不懂賀宴的真心。
這一年,賀宴的工作也有了起色,我們從地下室搬到了合租房。
我爸知道我不撞南牆不回頭,先一步鬆了口。
“我們家可以不要彩禮,但婚禮必須辦。”
談到結婚時,雙方卻又僵持不下。
“爸,賀宴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他爸癱在床上,怎麼參加婚禮?”
我瘋狂給他洗腦。
最終他還是歎了口氣,將戶口本扔在桌上:
“祝虞,總有你後悔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