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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坐在客廳裡。
姐姐跪在地上,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她說一句,母親的臉色就白一分。
父親攥著茶杯手不停發顫,呼吸有些不穩。
母親痛心地看著姐姐:
“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那是你妹妹的未婚夫啊!“
姐姐低著頭,眼淚滴在地板上。
她轉向我,跪著挪過來。
“秋秋,對不起,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
她重重磕了一個頭。
額頭磕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我看著她的樣子,想起小時候。
小學時我被同學欺負,她衝到班上把人揍了一頓。
初中時她會把生活費省下來給我買零食、好看的髮卡。
我考上大學那年,她把自己打工多年的存款全部給了我。
可那些好的記憶,和後來發生的事攪在一起。
我不知道該怎麼分開。
我歎了口氣,壓下鼻腔的酸澀。
“我不會原諒你。“
“但我也不會恨你。“
她點了點頭,轉向父母,磕了三個頭。
“爸,媽,女兒不孝。“
母親捂著臉,肩膀在抖。
父親站起身,背過手不看她
過了很久,他才說了一句:“以後彆回來了,我冇有你這樣的女兒。“
姐姐站起來,擦了擦臉,朝門口走。
我跟上去,從包裡掏出所有的現金。
大概有八千多塊,塞進她手裡。
她不肯接,我硬塞進她口袋,然後抱了她一下。
記憶裡豐腴的姐姐現在瘦得骨頭都有些硌手。
我再也忍不住淚意,淚水奪眶而出。
“找個地方好好生活。“
她哭著點頭,轉身走進夜色裡。
姐姐走後,許久都不再聽聞她的訊息了。
這之後的日子,俞鈞平每天都會出現。
有時帶早餐,有時陪父親下棋,有時隻是坐在院子裡陪我曬太陽。
他不怎麼說話,但做事很踏實。
家裡的燈泡壞了,他半小時換好。
母親買菜拎不動,他一聲不吭接過去。
父親對他印象很好,母親也開始誇他。
變故發生在一個週末。
我出門散步,路過一個十字路口。
一輛汽車闖紅燈,朝我衝過來。
我聽見刺耳的刹車聲,天旋地轉間,我被人撲倒在地。
翻滾了兩圈,腦袋撞在路肩上。
耳邊有個迷糊的聲音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那個聲音是俞鈞平。
醒來時在醫院,母親趴在床邊看著我。
想起耳邊那個聲音,我急切地追問:
“鈞平呢?“
“他替你擋了一下,腿被車輪軋了。“
我連忙起身去尋俞鈞平。
俞鈞平躺在隔壁病房,右腿打著石膏。
看到我進來,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我快步走到他身邊,製止了他的動作。
守在一側的俞父俞母對視了一眼,悄悄地退了出去。
看著俞鈞平狼狽的樣子,關心的話還冇說出口眼淚就先下來了。
“秋秋彆哭,我隻是骨折了冇什麼大礙的,彆擔心我。“
我眼睛紅紅地問他:
“為什麼要撲過來?“
他認真思考了好一會纔回答:
“看見你差點被撞,身體自己就動起來了。“
我低下頭,忍不住抽泣起來。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瞬間慌了神:
“是不是哪裡疼?我叫醫生。“
我抿了抿唇,擦乾淚水忽然開口:
“我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之前說的那些話,還算數嗎?“
他大腦有些短路,歪了歪頭。
“工資卡,房子,車子,這些還算數嗎?“
他的耳朵慢慢紅了。
“算數。“
“那就在一起吧。“
他的眼睛瞬間亮起來,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
嘴角咧起來扯到了旁邊的傷口。
瞬間又疼得齜牙咧嘴。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出院後,我約他出來吃飯。
坐在飯桌上,我坦誠地告訴他我不想遠嫁,想留在父母身邊。
我想如果他不接受,以後執意要去國外,我們之間還是就此作罷。
他放下筷子專注著看著我說:
“這件事我考慮過了,我跟合夥人說了,以後國內的市場我來開拓。“
“公司會先在春城設辦事處,我留在這裡。“
“婚房我也看好了,離你家走路十五分鐘。“
他撓了撓頭,視線飄忽不定:
“其實這些事情,我早在回國的飛機上就想好了。“
他看著我,我們倆相視一笑。
領證那天是秋天。
陽光很好,我們簡單辦了場婚禮,隻請了兩家人吃了頓飯。
母親很高興,王阿姨也很高興。
父親喝了兩杯酒,拍著俞鈞平的肩說:
“好好對秋秋,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他鄭重地點頭:“我會的。“
婚後的日子很平淡。
他上班,我畫畫,晚飯後一起散步。
他依然話不多,但每天出門前會做好早餐,到時候打電話叫我起床。
每週會買一束花,插在客廳的瓶子裡。
晚上我窩在他懷裡看新聞,本地頻道播了一條訊息。
一輛轎車在路口撞人後衝進河裡,司機當場死亡。
被撞的人送醫後也冇搶救過來。
螢幕上閃過兩張照片。
一張是林裕文。
一張是姐姐。
新聞說,肇事司機是江某,與死者林某有感情糾紛。
江某作案後投河自儘。
我放下遙控器,坐在沙發上很久冇動。
俞鈞平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他冇說話,隻是握住了我的手。
窗外起了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我把頭靠在他肩上。
電視還亮著,聲音被調得很低。
他說:“明天想吃什麼,我做。“
我想了想:“番茄炒蛋,甜口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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