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儘散,一片杯盤狼藉。
江月兒服侍李麗春回房歇息之後,又返身回來,照顧爛醉如泥的楊延朗。
待江月兒回到宴席,發現席間眾人已經各自回房,桌子上的殘羹剩飯也被青龍會弟子們收拾的乾乾淨淨。
「朗哥哥呢?」江月兒向正在收拾東西的弟子們詢問。
弟子們回道:「姑娘不必擔心,會主已由我等伺候回房歇息了。」
江月兒聽後,卻不放心,執意要去楊延朗房中看上一看。
獨自在墨堡之中七轉八轉,江月兒才終於來到楊延朗房前。
房門正大開著。
兩個青龍會弟子正在房中,伺候楊延朗更衣休息。
可楊延朗卻並不配合,醉言醉語道:「你們,你們是誰?休息?我不休息,我要找月兒妹妹。月兒,月兒……」
江月兒聽到楊延朗在呼喚自己的名字,心裡一喜,急跑兩步,奔至楊延朗身前,回應道:「朗哥哥,我在這兒。」
她從青龍會弟子手中接過楊延朗,表示楊延朗由自己照顧就好,不必勞此二人費心。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心領神會,識趣地退了回去,並將房門輕輕的掩上了。
「朗哥哥,該休息了。」江月兒的聲音溫柔而甜美,扶楊延朗在床邊坐下。
「休息?」楊延朗的腦袋似乎有些混沌。
「朗哥哥,你等一下,」江月兒似乎覺得楊延朗以這種狀態入睡頗為不妥,開口道:「我去幫朗哥哥打些熱水來,潔麵沐足。」
說罷,江月兒轉身就要離開。
「月兒妹妹。」
楊延朗忽然呼喚一聲,拉住了江月兒的手。
江月兒將行未行,被楊延朗忽然一拉,低眉頷首,心中驟然狂跳,臉上也變得緋紅燥熱起來。
「朗,朗哥哥,鬆開,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楊延朗的腦子變得有些遲鈍,彷彿在儘力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嗯,去去就回。」
「那你可要記得回來。」
江月兒的動作果然很快,不多時,她就端著一個盛滿了熱水的銅盆,回到楊延朗的房間之中。
她用熱水打濕了一塊白毛巾,細心地幫楊延朗將臉上分泌的油汙輕輕擦拭乾淨,又對眼角和耳朵做了重點護理。
待擦完臉,楊延朗頓時感覺清爽了不少,因醉酒而混沌的大腦也有了一絲清醒的希望。
隨即,江月兒將盛滿熱水的銅盆放置在楊延朗腳下,自己則半蹲下來,對楊延朗道:「朗哥哥,抬腳。」
「抬……腳?」楊延朗機械地抬起一隻腳。
江月兒將楊延朗腳上的鞋襪輕輕脫去,然後用毛巾蘸了蘸銅盆中的熱水,包裹在楊延朗的腳上,問道:「朗哥哥,水溫合適嗎?」
「合……適?」
江月兒以為這是楊延朗的回答,便放心的將他的一隻腳浸入銅盆之中。
一股溫暖的感覺從腳底傳來,席捲全身。
舒服,愜意……
楊延朗迷離的醉眼變得愈加昏沉,然而就當江月兒如法炮製,脫去他另一隻腳的鞋襪,準備為他沐足之時,楊延朗卻似意識到了什麼似的,陡然睜大了雙眼。
「月,月兒妹妹?」
楊延朗的雙腳一縮,離開了盛滿熱水的銅盆。
「怎麼了?燙到了嗎?」江月兒的語氣之中頗有些擔心的意味。
「不,沒有,」楊延朗回答,可隨即又補充道:「月兒妹妹,你怎麼,我是說,你不必……」
「朗哥哥,月兒願意,」江月兒回答:「如今,朗哥哥已貴為青龍會會主,身份不凡,又豈能事事親力親為?月兒願意照顧朗哥哥。」
想來也是,身為一派掌門,哪個不是前呼後擁,即便沒有丫鬟婢女伺候生活起居,至少也有幾個貼身的弟子相隨。
可是,就在江月兒再次握住楊延朗的雙腳,準備將之浸潤於銅盆中溫暖的水中之時,楊延朗卻受激似的跳將起來。
「朗哥哥,你……」
「我……」
「你不喜歡月兒伺候你嗎?」江月兒的聲音越來越低,顯得極度不自信。
「不喜歡。」楊延朗回答的乾脆利落。
江月兒緊緊地抿著嘴唇,一滴淚浸潤在眼眶之中,卻極力控製著,沒有讓它滾落下來。
「那月兒先走了,朗哥哥早些休息。」
江月兒低著頭,匆忙地邁著步子向門外走去,不想讓楊延朗看到自己的眼淚。
「等一下。」楊延朗喊住了江月兒。
江月兒的步子停了,卻背對著楊延朗,沒有回頭。
「唉!」
楊延朗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月兒妹妹,你老實說,是不是因為我做了青龍會會主,你覺得我功成名就,有可能會始亂終棄?」
江月兒下意識地用手指撩動了一下鬢角的秀發,搖頭否認道:「沒有。」
她在說謊。
從小在一起長大,楊延朗對江月兒太過於瞭解了,每當言不由衷的時候,她都會不自覺地撩一撩頭發。
「朗哥哥,沒彆的事的話,月兒便先走了。」
江月兒剛想挪動腳步,卻忽然感覺到一雙手臂從背後緊緊環抱住自己的腰身。
楊延朗緊緊抱著江月兒,將腦袋放在她的肩頭,對著她的耳朵輕聲道:「月兒,你放心,我楊延朗無論身居何位,都絕不會負你。」
江月兒的耳根忽地泛起一陣微紅,嘴角也終於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因見江月兒沒有立刻作出回應,楊延朗還以為她不信自己,乾脆又道:「我楊延朗發誓,若此生做了什麼對不起月兒妹妹的事,便叫人將我的腿給打斷。」
「不要說。」
江月兒猛地回頭,想要製止楊延朗發毒誓,未料想這一轉頭,卻正好將自己的雙唇撞在楊延朗的嘴巴上。
楊延朗感受到了一種溫暖而柔軟的觸感,心頭一陣悸動,雙手順勢一撥,將江月兒整個人撥轉過來。
二人麵對麵站著。
楊延朗目光灼灼,竟讓江月兒感到有些害羞,忍不住低頭頷首,躲避著楊延朗熱切的目光。
可楊延朗卻不準她這麼做。
他伸出一隻手來,托住江月兒的下巴,將她的臉輕輕揚了起來。
盯著江月兒美麗的臉龐,他的唇漸漸靠近了她的。
江月兒緩緩閉上了眼睛,長而彎曲的睫毛交疊在一起。
二人呼吸交融。
楊延朗忽的將江月兒整個人都抱了起來,即使是這樣,二人的嘴唇也沒有片刻分離。
江月兒體態輕盈,楊延朗毫不費力地將她放在自己的床上。
……
這是美妙的一夜,連同夢境都無比香甜。
一夜過後,又到了啟程之時。
在墨堡的大門前,眾人一一告彆。
為免燕子門門主展雄擔心,燕飛兒需要儘快北歸。
看到女兒展燕的成長,燕飛兒也不再要求她必須跟自己回到草原,隻是簡單囑咐幾句,又尋陳忘托付幾聲,便匆匆離去。
楊延朗則先同墨吟告彆,保證道:「墨姑姑放心,延朗此去,一定要將十年前盟主堂慘案調查清楚,將幕後之人揪出,為我青龍會報仇雪恨。」
墨吟輕輕點頭,並將遊龍槍交付於楊延朗之手,道:「遊龍槍暗藏的機關之術乃是生死之際的殺招,麵對尋常高手,遊龍槍法足以克敵製勝,若非萬不得已,不必在人前顯露遊龍槍的秘密。」
楊延朗點頭答應。
隨後,楊延朗又轉向李麗春。
他看著這個在興隆客棧中將自己養大的女人,突然跪倒在她的麵前,鄭重地磕了一個頭,口中大聲喊道:「娘!」
「臭小子,你,你這是做什麼?」李麗春受寵若驚,慌忙俯身去攙扶楊延朗,道:「少跟老孃來這煽情的啊!又想騙老孃眼淚是不是?」
楊延朗卻是發自內心地開口道:「養育恩情沒齒難忘,您永遠是我的娘親。」
「好了好了,娘知道了,趕緊起來。」
李麗春的眼眶居然真的濕潤了。
她把楊延朗扶起來後,匆忙轉身,悄悄的在眼角擦拭了幾下。
最後,楊延朗看向了江月兒。
此刻的江月兒已經將一頭飛瀑似的長發給盤了起來,少女的稚氣竟然在一夜之間褪去大半,顯露出一種獨特的風韻來。
未待楊延朗開口,江月兒竟主動上前兩步,替楊延朗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著,道:「朗哥哥,江湖凶險,萬事小心。如果需要,我可以去京城找你。」
楊延朗握緊她的雙手,滿懷深情地看向她的眼睛。
他承諾道:「待我奪得武林盟主之位,定叫人抬著八抬大轎,將你迎入京城,邀天下群雄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朗哥哥,安危為重,萬事儘力即可,不必強求,」江月兒勸道:「若京城難以立足,月兒願意同你去任何地方。」
「相信我,」楊延朗承諾道:「下次見麵,我一定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
江月兒緊咬雙唇,雖不想掃興,還是小聲地吐露心聲道:「隻要有你在身邊,每天都是好日子。」
但江月兒心裡明白,自己是留不住楊延朗的。
楊延朗的天地很大,而江月兒的天地卻很小,小到隻能容下一個人。
好在,她願意等他。
楊延朗和江月兒難舍難離之際,陳忘的目光卻看向了白震山。
因見老爺子愁容滿麵,陳忘不禁心生好奇,問道:「老爺子,怎麼,隆城之事你已經問過李麗春了嗎?」
白震山點點頭,憂心忡忡道:「胡人來勢洶洶,形勢不容樂觀啊!此事說來話長,進京路上再同大家細說吧!」
一行人揮手道彆,踏上渡船,跨過橫亙在墨堡前寬闊的江流。
陳忘、白震山、芍藥、楊延朗、展燕五人,沿墨堡一路北上,踏上全新的征程。
路途之中,白震山緩緩開口,將從李麗春口中聽說的塞北變局說與眾人聽。
那段故事,將從一段慘絕人寰的屠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