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堡諸部又一統,隆城小子任會主。
楊延朗答應擔任青龍會會主之後,留居墨堡數日,與墨吟交割重要事宜,及與各部首領議事定策。
除此之外,楊延朗還履行會主之外職責,處理了諸如將楊天雄的後事安頓妥當,助楊誌興掌睚眥部等等事宜。
如此紛繁複雜,勞心費力。
若非墨吟從中協助,白震山與陳忘為之籌謀劃策,光憑楊延朗,倉促之間還真難以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與此同時,芍藥也在陳忘的悉心照料之下,從虛弱的狀態之中漸漸恢複了過來。
對於這個小丫頭而言,墨堡內機關術精妙無比,處處透露著新奇,而且用機關之術操刀針灸,竟然比經久練習的人手還要穩定,更讓芍藥大開眼界。
而且,墨吟那裡還有一個能夠見微知著,通過放大清楚的看到血中毒蟲的筒狀鏡子,亦是讓芍藥欣喜不止。
若藥師能得到此等神物,治傷療毒必能更進一步。
墨吟倒也並不小氣,贈送了不少新奇機關給芍藥使用,唯獨那一套用來輸血的機關器械,陳忘卻堅決不準她拿,防止日後這小丫頭有再用換血之法為自己療毒的念頭。
畢竟,度送鮮血給他人,本身就是一件消耗巨大的事情,且一旦掌握不好用量,是真有可能會死人的。
與其以此法苟延殘喘,以命搏命,倒不如徹底斷了小丫頭的念想,省的日後自己毒發之時,引得這傻丫頭奮不顧身,再行此法。
幾日以來,展燕則多和母親燕飛兒一起。
她講述著一路走來的傳奇經曆,燕飛兒聽罷,便知道女兒已經長大,又與江湖義士同道而行,也便放下心來。
這期間,尚有一個插曲:隻因前幾日陳忘叫展燕去請楊延朗,隔天,果然能將之請回墨堡。
展燕母親燕飛兒心中生疑,隻覺二人之間的關係有些不尋常。
後燕飛兒又見著了楊延朗,定眼觀瞧之下,看此子年紀輕輕,一表人才,竟然一眼相中,尋陳忘去打聽楊延朗的人品事跡,有意撮合兒女姻緣。
然而當展燕知曉此事之後,卻隻白了燕飛兒一眼,開口道:「娘,彆白費勁了,這臭小子早有小青梅相伴,喚作江月兒,漂亮溫柔,我見猶憐。再者說,就算他是孤家寡人一個,女兒也決計無此心思。相隨一路,為知己,為好友,可要是搞什麼兒女私情……」
展燕想了想,一臉嫌棄道:「還是算了吧!」
陳忘也在一旁解釋:「一行五人,唯楊延朗與展姑娘年齡相當,同行一路,互為知己好友,卻斷無逾矩之處。且展燕姑娘特立獨行,直來直往,從不似小兒女般私藏心事。對此,嫂子儘可放心。」
燕飛兒聽罷,隻是笑笑,道:「陳兄弟,我這女兒涉世不深,我這不是怕她遭人騙嘛!不過有陳兄弟在她身邊,倒是讓我放心不少。」
陳忘看了一眼展燕,正色道:「展姑娘為人直率,性格豪爽,明辨是非,雖偶有天真,但想要騙她,卻是不易的。天高任鳥飛,何必久留巢?孩子大了,該放手時,也當放手。」
燕飛兒聽了展燕一路經曆,可謂精彩絕倫,而數月不見,女兒的氣質談吐亦大不相同。
她當即點頭稱是,不再強求展燕回歸草原。
如此不知不覺間,已半月有餘。
諸事妥當,不宜久留。
楊家首領各歸其部,防止自己的地盤生出不必要的變故。
而陳忘一行五人見青龍會之事已了,也準備收拾行囊,啟程離開墨堡。
然而項雲重出江湖之事已經傳遍江湖,此事若不平息,隻怕像桃源村那樣麵對群雄追殺的情況還會無休無止。
在墨吟的安排之下,青龍會將兩條訊息傳到江湖之中:
其一:項雲已被青龍會所擒殺。
其二:楊延朗已任青龍會會主。
兩條訊息一假一真,同時傳遍江湖。
如此一來,項雲以陳忘之名行走江湖,可省去很多麻煩;同時一路以來熟識之人,比如白芷、風萬千、洛人豪、葛修武等,亦不會輕信,否則項雲被殺,以楊延朗的性子,不為之複仇,卻去做會主之位,實在又過於匪夷所思。
當然,墨吟還有一些借項雲之死為楊延朗揚名的私心,畢竟楊延朗資曆尚淺,聲名不顯,若僅僅以青龍會會主之名行走江湖,難免為人所輕。
而這兩條訊息傳出,不明所以的江湖中人自然而然會認為是楊延朗殺了項雲,藉此威名上位,日後見著本尊,定然會高看一眼。
果不其然,兩條訊息很快傳遍江湖。
手眼通天,訊息網密佈的歸雲山莊首先得知了兩條訊息。
包三娘聞此噩耗,心神搖蕩,大罵楊延朗見利忘義,當即就要提起兩柄菜刀,來墨堡與楊延朗決一死戰。
幸而風萬千及時趕到,說明其中利害,並分析項雲定然平安無事,此番訊息隻為掩人耳目,這才勸阻住火爆脾氣的三娘。
玄武門新任門主葛修武聽聞訊息,拍案而起,道:「嘿,青龍會枉為四大派之首,連我玄武門都不曾動手,他們就這麼不問青紅皂白把項雲給殺了?還有楊延朗這小子,怎麼說也相隨一路,既明真相,不思報仇,還恬不知恥地做青龍會會主?」
「不行,」葛修武越想越不對勁兒,當即吩咐靈蛇君阿巳:「即刻修書一封,說本門主要去拜會青龍會新任會主,我倒要看看是怎麼個事兒。」
說走就走,葛修武大步流星出門去,可前腳剛邁出房門,卻忽然猶豫了。
他一拍腦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道:「等等,不對勁兒,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兒。嗬,我明白了,項雲的身份藏不住了,使這等障眼法,差點兒給我都唬住了,得,這趟不用去了。」
靈蛇君阿巳站在一旁,看葛修武唱的這獨角戲,心中感到十分納悶兒。
白虎堂白芷聽麾下彙報此事之後,卻是壓根兒沒信過一星半點兒,隻道:「放心,有我爹爹在,項雲定然平安無事。現如今胡人南下,圍攻隆城,兵鋒更是直指我洛城,有功夫,還是籌謀一下守城之事吧!聽說戚弘毅要帶兵來此,本姑娘可不想就給他一座受胡人襲擾侵略的殘破之城。」
訊息傳到朱雀閣朱仙兒耳中,這位鐵打的盟主夫人聽聞噩耗,竟傷心欲絕,默默流淚。
「哈哈哈哈……」門外卻不合時宜地傳出一陣大笑,現任武林盟主龍在天推門而入,大喊:「夫人,夫人,項雲他死了,你聽說了嗎?他終於死了,終於死了,我無憂矣!」
「夫人,你……」龍在天察覺到朱仙兒的不對勁兒。
「我沒事兒,昨夜沒休息好,眼睛有些酸澀罷了。」朱仙兒匆忙擦去臉上淚痕。
「那就好,那就好,」龍在天走到朱仙兒身後,開口道:「武林大會召開在即,夫人可要幫我連任武林盟主啊!」
朱仙兒虛與委蛇道:「夫君勇力過人,又得武林同道支援,連任盟主之位自然不在話下。」
待哄騙走了龍在天,朱仙兒卻又自言自語,自怨自艾道:「我不信,我不信你就這麼死了,不信,不信,不信……」
另一邊,當江浪聽聞此訊息之後,不禁仰天長嘯,痛飲壺中酒。
他大喊道:「你不準死,我們還沒有決鬥呢!你怎麼敢死的?」
可沒過多久,他又哈哈大笑起來:「也罷也罷,近日又逢新對手,倒也並不寂寞。厲淩風,你等著瞧,我一定要打敗你!」
阿嚏——
遠在黑衣總部密室之中默默消化身體中被凝霜劍寒氣反噬所淤積的寒毒的厲淩風突然間打了一個噴嚏。
「寒毒反噬,竟如此厲害嗎?」厲淩風皺了皺眉頭:「師父,沒想到您死都死了,還要擺我一道。」
……
如此一番籌謀,更顯出墨吟聰慧異常,就連陳忘本人,也不得不敬佩三分。
將行之時,墨吟又來相問,開口道:「不知幾位欲向何方,又如何著手調查當年之事?」
陳忘聽了,將桃源村中發生的事與墨吟簡要說明,而後開口道:「我懷疑厲淩風就是當年盟主堂婚宴之上假冒我的人,故欲從此人身上著手。」
墨吟聽後,沉吟片刻,說出了自己的見解:「此人過於神秘,身負武功卻不彰名於世,要尋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無妨,」陳忘心中已有眉目,開口道:「厲淩風奪凝霜劍,又欲取雀靈丹,定是知道二者奧秘,欲以凝霜劍的寒氣壓製雀靈丹的熱力,以求長生。而雀靈丹置於朱雀閣閣頂,若要尋他,隻需守株待兔即可。」
「嗯……」墨吟沉吟片刻,欲言又止。
「怎麼?你有不同見解?」陳忘見她有話要說,忍不住發問。
「守株待兔雖然可行,主動權卻是在兔,非長久之計。若是厲淩風一年後來取丹,也要等他一年嗎?我倒是有這個想法,你們可以斟酌一下。」墨吟開口道。
「什麼想法?」陳忘有些疑惑,不知墨吟究竟有什麼高見。
「武林大會召開在即,即將選出下一任武林盟主,如若新任盟主是我們的人,那麼無論是手中的力量資源,還是話語權的比重,都是難以估量的,日後撥亂反正,澄明真相,都大有裨益。」
墨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後又道:「至於厲淩風之事,那雀靈丹畢竟為朱雀閣至寶,有人慾奪,不可能鬨不出一點動靜,派人稍微盯著點便可,若有異動,再行動不遲。」
「武林盟主?」
陳忘的目光在自己五人間掃視一遍,白震山已退居幕後,而展燕乃塞外之人,芍藥根本不會武功……
墨吟之意,不言自明。
墨吟一眼看出陳忘心思,乾脆當眾挑明,直言不諱道:「我欲扶楊延朗為武林盟主,如今他既是青龍會會主,又風傳其有擊殺項雲之功,風頭正盛。至於如何比武奪魁,還需另行謀劃,不過有二位相助的話,定能事半功倍。」
說著話,墨吟看了看陳忘和白震山。
「武林盟主?」楊延朗先是有些吃驚,可很快便開始憧憬起來:「做了盟主,豈不是能號令武林?到時候振臂一呼,群雄響應,可是威風的緊啊!」
得意之餘,彷彿他真的登上了那盟主之位。
楊延朗對展燕道:「賊女,到時候你也要俯首低眉,看還敢跟我大聲說話不?」
展燕雙手叉腰,倨傲不恭,道:「塞北燕子門,可從不歸中原武林轄製。」
話雖如此,楊延朗卻並未認真,心中隻想著:得了吧!武林豪傑輩出,自己算哪根蔥啊!即便參加武林大會,估計也很難奪魁。
然而,陳忘和白震山二位卻真的在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不得不說,這倒是一個好計劃,」陳忘開口道。
然而他話鋒一轉,又道:「此路凶險重重,且不說能不能做到,就算真的登臨盟主之位,風光之下,更是誘惑重重,殺機四伏。武林盟主的大位,可不是表麵看上去那麼好坐的。」
白震山亦道:「是啊!武林盟主之位看似高高在上,實則乃是眾矢之的。處理江湖之事,更比處理一幫一派之事要複雜的多,然而即便如此,武林盟主可不是把江湖搞好就能成的,身居高位,自然而然地會引起廟堂的矚目,甚至成為朝廷勢力糾葛之間的拉手,身不由己,己不由心,難啊!」
兩位前輩你一言我一語,讓楊延朗聽罷,參加武林大會的興致頓時一掃而光,被高高調動起的情緒一下子便跌落穀底。
身不由己的感覺,無需做了武林盟主之後才能體會。
楊延朗如今身為青龍會會主,負有重任,又兼十年前盟主堂慘案真相未明,前任會主楊天笑大仇未報,身在局中,又豈能超脫事外?
陳忘和白震山隻是稍稍猶豫,便下定決心,按照墨吟的計劃,全力推舉楊延朗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以防查明真相後卻無處申辯,讓真相困於一個小圈子裡,無法真正起到撥亂反正的效果。
計劃已定,那麼接下來的目標,便是武林大會的召開之地。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