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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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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舊照片------------------------------------------。,她冇有看。電梯裡那句“對不起”像一根刺,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周知意正在敷麵膜。“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因為她看到了沈時晚的臉。。是那種比哭更讓人難受的表情——眼睛是乾的,但眼眶是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時晚?”周知意撕掉麵膜,走過來,“怎麼了?誰欺負你了?”。,把包放下,從裡麵拿出那張照片。:“這是……你媽媽?”“嗯。”“旁邊這個是誰?”“琴行老闆娘。”,又看了看沈時晚,一頭霧水:“所以呢?你今天是去找這張照片了?”

沈時晚坐在床上,把照片翻過來。

背麵那行褪色的字——“時晚滿月,阿琳攝。”

“我媽媽從來冇給我看過這張照片。”她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自己的,“她把這張照片藏在一家琴行裡,藏了十八年。”

周知意皺著眉,在她旁邊坐下來:“也許隻是弄丟了?”

“不是弄丟。”沈時晚搖頭,“我媽媽生病那兩年,經常一個人去那家琴行。我問她去乾什麼,她說‘去轉轉’。她不是在轉轉,她是在藏東西。”

“藏什麼?”

“藏這張照片。”沈時晚頓了頓,“還有藏彆的東西。”

她冇說那張報紙的事。

不是因為不信任周知意。是因為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一個冇看清的訃告,一個對不上的日期,一個被老人匆忙揉碎的證據——這些碎片拚在一起,能拚出什麼?

她不知道。

但顧硯書知道。

因為他說的不是“不認識你媽媽”,他說的是“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認識她的媽媽?還是對不起——彆的什麼?

週日,沈時晚一整天冇有出門。

她坐在床上,抱著膝上型電腦,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顧衍之的報道。

顧衍之,顧氏集團創始人,白手起家,九十年代初涉足房地產,兩千年後轉型做科技投資。公開報道裡,他是一個典型的成功企業家形象——低調、務實、極少接受采訪。

關於他的婚姻,公開的資訊隻有兩條。

第一條:1990年,與原配妻子林氏結婚,育有一子顧硯書。

第二條:2000年,原配妻子病逝。2001年,顧衍之再婚。再婚妻子的資訊未公開。

2001年。

沈時晚盯著這個年份,心跳如擂鼓。

2001年,她出生那年。

她的母親,2001年的時候,是一個年輕的鋼琴教師。

時間線對得上。

但還缺一個東西——證據。

她繼續往下翻。在一篇2002年的財經報道裡,有一張顧衍之出席活動的照片。照片拍得不清楚,站在他身邊的女人隻有一個模糊的側臉,被水印擋住了。

沈時晚放大照片,再放大。

那個側臉——圓潤的下頜線,微微上揚的嘴角——像她母親,又不像。

她不能確定。

她關了電腦,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那個畫麵。

然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硯書的書房。

她第一次去他家麵試的時候,無意間瞥到書房的書架上,有一排相框。當時她冇仔細看,因為緊張,也因為距離遠。但有一個相框是麵朝下扣著的。

不是擺著,是扣著。

像是故意不想讓人看到。

沈時晚睜開眼睛,心跳得很快。

她想知道那個相框裡是什麼。

但她怎麼開口?

“顧先生,我能看看你書房裡那個扣著的相框嗎?”

不行。

太冒失了,太奇怪了,太——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周知意從上鋪探出頭來:“你今天很不對勁。”

“嗯。”

“那個顧總?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

“冇有。”

“那你為什麼——”

“知意。”沈時晚打斷她,聲音悶悶的,“如果你發現一件事,知道了可能會很痛苦,但不知道會更痛苦,你會怎麼選?”

周知意沉默了三秒。

“我會選知道。”

沈時晚從枕頭裡抬起頭,看著上鋪的床板。

“為什麼?”

“因為不知道的話,你會一直想。一直想,一直猜,比知道了更折磨人。”周知意頓了頓,“而且——真相這種東西,不會因為你不看就不存在。”

沈時晚冇有說話。

她躺了很久,直到宿舍熄燈,黑暗中隻有手機螢幕的微光。

她開啟通訊錄,翻到那條冇有存名字的號碼。

對話方塊裡還躺著那句:“牛奶是現煮的。以後每節課都有。”

她打了兩個字:“顧先生。”

然後刪掉。

又打了三個字:“對不起。”

又刪掉。

最後她打了一句話,猶豫了很久,按下了傳送。

“顧先生,週二上課前,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傳送。

她盯著螢幕,看著訊息狀態從“已傳送”變成“已讀”。

然後她等了很久。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冇有回覆。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她猛地拿起來。

一個字:

“好。”

週二,沈時晚提前了一個小時到濱江公館。

她到的時候,糖糖還冇放學,陳阿姨在廚房準備晚飯。顧硯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水,旁邊是一個空杯子——她認出那是給她準備的牛奶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家居衫,冇有戴眼鏡。

不戴眼鏡的時候,他的五官比平時更清晰。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鋒利。他的眼睛比戴眼鏡時看起來更深,不是近視造成的模糊感,而是那種——看過太多東西之後,不願意再輕易流露任何情緒的深沉。

沈時晚在他對麵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距離不到一米,但她覺得像隔了一條河。

“你想談什麼?”他先開口了。

聲音很平,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沈時晚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那張照片,放在茶幾上,推到他麵前。

“這張照片,是我媽媽藏在一家琴行裡的。藏了十八年。”

顧硯書低頭看了一眼照片。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但沈時晚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你認識她,對嗎?”沈時晚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動什麼。

顧硯書冇有回答。

他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沈時晚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認識。”他說。

隻有兩個字。

沈時晚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是誰?”

顧硯書把照片翻過來,看著背麵那行褪色的字。他的拇指在那行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沈時晚。

“你想問的是——她和我父親是什麼關係。”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沈時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2001年,我父親再婚。”顧硯書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報告,“再婚物件,姓沈。是一名鋼琴教師。”

客廳裡安靜極了。

廚房裡傳來陳阿姨切菜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那個人,”沈時晚的聲音在發抖,“是我媽媽?”

顧硯書看著她。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不是悲傷,不是愧疚,是一種比這些都更複雜的東西。

“是你媽媽。”他說,“也不是你媽媽。”

沈時晚愣住了。

“什麼意思?”

顧硯書放下照片,靠回沙發,仰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燈光落在他的臉上,在他眼窩下方投下一片陰影。

“你媽媽,從來冇有嫁給我父親。”

沈時晚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她——”

“婚禮前三天,她走了。”顧硯書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什麼,“冇有留下任何解釋。冇有留下地址。就像從來冇有出現過。”

沈時晚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父親找了她很多年。”顧硯書頓了頓,“直到你十八歲這一年,他終於找到她了。”

“然後呢?”

“然後他得知,她已經去世了。”

沈時晚的手緊緊地攥著膝蓋。

“所以,”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知道我是誰。從第一天晚上在雨裡,你就知道我是誰。”

顧硯書冇有否認。

“那把傘,那件襯衫,那杯牛奶——”沈時晚的聲音開始發抖,“是因為我媽嗎?是因為你覺得欠她的,所以想補償我?”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顧硯書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此刻安靜地擱在膝蓋上,像兩件失去了生命的精緻樂器。

“不是。”他說。

沈時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他的聲音——那個永遠平靜的、剋製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碎了。

“不是因為你媽媽。”他抬起眼睛,看著沈時晚,“是因為那天晚上,你一個人淋著雨站在巷口,抱著琴譜,眼睛裡有不肯認命的光。”

他頓了一下。

“沈時晚,那道光,和我父親口中描述的她,不一樣。”

沈時晚不知道自己在客廳裡坐了多久。

顧硯書說完那些話之後,就起身去了書房。門冇有關,但她冇有跟進去。

陳阿姨端著牛奶出來,看到她紅著眼睛,嚇了一跳:“沈老師,怎麼了?”

沈時晚擦了擦眼淚,勉強笑了笑:“冇事,阿姨。牛奶放著吧,我待會兒喝。”

陳阿姨猶豫了一下,把牛奶放在茶幾上,轉身回了廚房。

沈時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涼了。

她捧著杯子,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母親笑得很溫柔,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三年後她會嫁給一個姓沈的男人,不知道十五年後她會生病,不知道十八年後她的女兒會坐在這裡,麵對著她曾經逃走的那段曆史。

她為什麼走了?

婚禮前三天,她為什麼消失了?

沈時晚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母親生病那兩年的樣子。瘦削的、蒼白的、沉默的。她很少笑,也很少說話。她隻是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發呆。

那時候沈時晚以為她是在看風景。

現在她知道了。

她不是在風景。

她是在等。

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牛奶涼了。”

顧硯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時晚睜開眼,他已經走到了她身後。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放在茶幾上,把那杯涼牛奶換走了。

“喝這個。”

沈時晚看著那個保溫杯,忽然很想笑。

這個男人,明明什麼都知道,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誰,卻裝作不認識。明明可以什麼都不說,卻在她問出口的時候,把最疼的那部分都剖開了給她看。

“顧先生。”她叫他。

“嗯。”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顧硯書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客廳的燈在他身後,他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因為你有權利知道。”

“可你之前冇打算告訴我。”

“對。”他冇有否認,“因為你第一次走進這扇門的時候,我以為你隻是來應聘鋼琴老師的。我以為我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讓你安安靜靜地上課,安安靜靜地離開。”

“後來呢?”

“後來你彈了《月光》。”

沈時晚愣了一下。

“你彈《月光》的時候,我看到了她。”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語,“不是因為她,是因為你。你的手指,你的側臉,你彈琴時微微仰頭的樣子——那些和你媽媽一模一樣的東西,但組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他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沈時晚從來冇有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過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剋製,有很深的傷口。

還有一樣她不確定自己有冇有看錯的東西。

溫度。

“沈時晚,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說,“你也不是誰欠下的債。你隻是你。”

糖糖從門口跑進來,揹著書包,蹦蹦跳跳的:“舅舅!老師!我回來了!”

顧硯書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瞬間的靠近,像從來冇有發生過。

“上課吧。”他說,然後轉身走向書房。

糖糖拉著沈時晚的手,仰頭問:“老師,你眼睛怎麼紅了?”

沈時晚蹲下來,笑著摸了摸糖糖的頭。

“因為老師剛纔打了個哈欠。”

“騙人,”糖糖噘著嘴,“打哈欠不會流眼淚。”

沈時晚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濕了。

她抬起頭,看向書房的方向。

門關著。

燈亮著。

她知道他在裡麵。

她知道他在聽。

下課後,沈時晚冇有讓司機送。

她說想一個人走走。

顧硯書冇有阻止,隻說了一句:“到了發訊息。”

沈時晚走在濱江路上,夜風從江麵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涼意。她把那張照片從包裡拿出來,看了很久。

江麵上有船駛過,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母親去世前一個月,她已經瘦得皮包骨了,躺在床上,忽然抓住沈時晚的手,說了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時晚,如果有一個人,他什麼都不說,但他一直在等你——你不要讓他等太久。”

那時候沈時晚以為母親說的是父親。

現在她不這麼認為了。

她站在江邊,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夜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

她拿出手機,開啟和顧硯書的對話方塊。

上一次的訊息還停留在——“好。”

她打了幾個字,猶豫了一下,按下了傳送。

“顧先生,我到了。”

傳送。

已讀。

冇有回覆。

她等了一會兒,又打了一行字:

“牛奶很好喝。熱的更好喝。”

這一次,回覆來得很快。

隻有兩個字:

“晚安。”

沈時晚看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往學校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因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硯書今晚說,他父親找了母親很多年。

但他說的是“找”,不是“等”。

找和等,是不一樣的。

找是主動的,是想要一個答案。等是被動的,是即使冇有答案也願意停留。

他父親在找。

那他在等誰?

她回過頭,看向濱江公館的方向。

那棟樓的頂層,有一盞燈還亮著。

她忽然很想回去看看。

看看那盞燈,是為誰亮的。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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