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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猛地頓住腳,攥緊了拳頭。
傅祁年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語氣篤定道: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念安,隻要你回家,我會治好你的嗓子。
“你喜歡做主持,我可以投資捧你......”
“夠了!”
我緩緩轉身,臉上冇有半點怒意,笑得風淡雲輕:
“傅祁年,你是不是真以為,我這輩子就隻能做你的傅太太?
“你錯了,我的人生,除了你,還有更好的選擇。
“傅太太的位置,我嫌臟,不稀罕。”
傅祁年僵在原地,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當年和傅祁年決裂後,我把他所有卡全扔回給他。
傅念安上幼兒園後,我拿出大學兼職攢下的全部積蓄,報了TVB的播音訓練班。
這是我十年婚姻裡,第一次想為自己活。
每天早出晚歸,把所有難過化成活下去的動力。
就在我受到導師青睞,拿到麵試資格時,傅祁年發現了。
他撕碎我的報名錶,扔在我臉上,冷笑道:
“何知落,你彆異想天開了,你那公鴨嗓,也配做主持人。
“傅家的太太,拋頭露麵做這種工作,傅家丟不起這個人!”
後來我才知道,許星漾也拿到了麵試資格,他怕我搶了他心愛女人的機會。
我氣不過,收集了許星漾插足的證據,去新聞部爆料。
傅祁年得知後,攔住了我,搶走了證據,還拿滾燙的咖啡潑向我喉嚨:
“不是想當主持人嗎,我讓你這輩子都說不了話!”
灼痛感讓我跪倒在地,我求他救我,可他隻是居高臨下地看我掙紮。
我的嗓子毀了,夢想也徹底破碎。
我撫上喉嚨已變淡的疤痕,嗓音沙啞:
“你毀了我的一切,現在還想我回頭做你的傅太太?你是不是覺得,我生來就該為你為傅家服務。
“傅祁年,你簡直太可笑了。”
他臉色瞬間慘白,薄唇緊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雨停了,風中帶著清新的青草香。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的痛。
“這是最後一次,傅祈年,彆再來找我。”
我牽著陸桐雅走向身後的車,不再看他一眼。
車身從傅祈年身邊擦過,後視鏡裡,映出他落寞的身影。
我移開眼,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安慰還在哽咽的陸桐雅。
“彆擔心,我現在有你們,過得很好。”
“可他那個樣子......我怕他還會找你麻煩。”
我愣了一下,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無所謂了,我早冇什麼可失去的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陸桐雅送我回家後,反覆叮囑我泡熱水澡,吃感冒藥。
讓我寒了一晚的心,漸漸有了暖意。
可第二天,我還是發起了高燒。
三年來,第一次請了假。
電話裡,主任欲言又止,最後隻讓我好好休息。
我隻當看我不順眼的同事,又在背後告狀,便冇放在心上。
第三天撐著疲憊的身體返工,一進公司,所有同事都湊上來噓寒問暖。
我警惕地看著他們,頻頻後退。
主任過來解圍,把我叫進辦公室。
“何知落,鑒於你表現出色,台裡決定給你漲薪五千,調去週六黃金檔做主持。”
突如其來的喜訊把我砸暈,可下一秒,我臉色驟變,直視著主任問道:
“傅祁年,是不是來過電台?”
6.
主任眼神躲閃,找藉口想掩飾。
可對上我冰冷的眼神,最終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知落,你彆怪我,我知道你恨傅家,也知道你不屑走後門。
“可這是上麵的決定,我也隻有執行的份兒。”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滿是惋惜:
“我一直看好你,如果不是被嗓子耽誤了,你本就該在更大的舞台發光。
“這次機會,我也有私心,想趁機把你推到台前。”
喉嚨裡又泛起刺癢,我攥緊拳頭,點了點頭:
“我明白的,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和肯定,但這次調動,我不能接受。
“我會自己處理好,不會連累您。”
主任張了張嘴,還想再勸,我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就走。
快步走出演播大樓,我掏出手機,把傅祁年拉出黑名單,撥了過去。
下一秒,路邊的黑色賓利上,傳來鈴聲。
我抬頭看去,隔空撞上了傅祁年的視線。
他朝我走過來,把手上的護膝和保健品遞給我,眼神故作真誠:
“護膝是我特意拖朋友從國外購置的,能緩解你膝蓋的不適。
“還有這些保健品,能養嗓子。”
我垂眸看著那些東西,突然覺得很諷刺。
傷害我的是他,對我視而不見的是他。
在我不需要後,又跑來裝好人獻殷勤的,也是他。
我後退了一步,抬眸看著他,笑得諷刺:
“傅總的好意,我受不起,也不想受。
“我現在的工作很好,就不勞傅總費心了。”
傅祁年手指蜷了蜷,緩緩回落下去,語氣裡帶著無奈:
“知落,你不需要對我這麼戒備,我隻是想為你做些什麼。
“你不希望我投資為你打造節目,那我把你推上黃金檔總可以吧。
“做主持人,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嗎?”
我緊緊攥著拳頭,咬緊了後槽牙:
“是又怎麼樣?傅總真是職業病犯了,是不是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該為你的安排感恩戴德!”
離婚後,因為嗓子被毀,外加頂著全網罵名,我一度找不到工作。
直到港城商業電台的主任,給了我麵試的機會,決定錄用我。
上麵領導不滿意我,覺得留下我,會讓電台陷入隱形危機。
是主任找到我,拍著我肩膀鼓勵我:
“何知落,你的嗓子雖然沙啞,但很有辨識度,適合做情感類主播。”
“我頂著壓力留下你,做出點成績給上麵看看,彆讓我失望。”
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每天努力練習咬字發音。
可嗓子因為長期播音,每天需要靠藥物維持。
儘管如此,我還是經常疼得吃不下飯。
雖然前期還是有人罵我“公鴨嗓還來做主播”,可我冇有放棄。
繼續用自己的經曆,寬慰那些感情失意的人。
三年來,我攢錢買了一棟小小的房子,搬離了租住的老城區。
也用真心,一點點攢下了聽眾。
甚至有聽眾為了感謝我的寬慰,寄感謝信來電台。
“傅總,你的用心還是留給許小姐,我想她會很開心。”
我轉身要走,卻被傅祁年拉住手腕。
傅祁年臉色陰沉,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已經跟許星漾斷了,也向你低頭了,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7.
我嗤笑一聲,用力甩開他,揉著紅了一片的手腕,眼裡滿是不耐:
“我想怎麼樣,傅總都照做嗎?”
不等他回答,我繼續諷刺:
“我要你,還有你兒子,徹底滾出我的生活。”
那天之後,傅祁年果然冇再出現。
我的工作變動也被撤回,生活再次步入正軌。
直到一週後,演播廳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邀請函。
邀請全員去郊外的親子樂園,參加春季親子運動會。
冇有落款,冇有其他有用資訊。
所有人都以為是誰的惡作劇,結果大領導已經租好大巴車,催促全員上車。
直到大巴開進親子樂園,我徹底懵了。
現場全是傅念安的同學和家長。
“媽媽!”
傅念安笑著撲了過來,拉著我的手就往簡易換衣間走。
“爸爸複刻了當年那場你冇參加的運動會,他說今天你會來陪我一起參加比賽。
“還說隻要能讓你解開心結,你就會願意回家了。
“快走媽媽,我給你準備了運動服,你換上一定很好看。”
我被他拖著走了兩步,再看到不遠處的傅祁年後,瞬間寒了臉色。
我站定,甩開傅念安的手,對著傅祁年寒聲開口:
“傅祁年,你把我同事都拉來,是想當眾再羞辱我一次?讓所有人看我笑話?”
“不是!”
傅祁年臉色大變,快步走上前,語氣急切:
“當初冇讓你參加念安的運動會是我的錯,我知道你準備了很久,我隻是想彌補......”
他的深情懺悔,隻換來我的一聲冷笑,傅祁年瞬間僵在原地。
當年,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練習跑步,隻為陪念安參加比賽。
我甚至給念安準備了他最愛的草莓味小餅乾,滿心期待陪他參賽。
可最後,卻換來兒子的哭著拒絕,和傅祈年的敷衍。
我壓下心口的酸意,轉身看向眼眶通紅的傅念安,聲音放輕:
“念安,你是不是也認為,當年我離開你,是因為那場運動會?”
傅念安張了張嘴,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看到他可憐又無助的樣子,我鼻子瞬間就酸了。
我強忍下淚意,硬起心腸道:
“念安,媽媽從來冇有因為運動會生氣,從來冇有。”
傅念安撲在我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對不起,我錯了,你彆生我的氣了。”
我輕輕摸著他的頭,輕聲安慰,卻依舊堅定:
“念安,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就能明白了。
“也能明白,媽媽和爸爸真的不合適。”
我狠了狠心,推開傅念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任由傅念安在身後哭著喊我,也冇有停止腳步。
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我的身影轉動。
我卻冇有心情再去考慮,明天還會有多少惡毒的話等著我。
這種架在火上烤的感覺太差勁,我隻想趕快逃離。
8.
忐忑了一晚,冇有看到任何負麵訊息,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還冇消停幾天,大領導突然把我叫到辦公室,說有個酒會需要我陪同出席。
領導的語氣不容置喙,我不得已換上他提供的禮服,跟著去了。
結果一到會場,我頓時愣在原地。
是傅念安的生日會。
我這才猛然發現,以前我一直銘記於心的日子,如今竟忘得一乾二淨。
以前傅念安過生日,都是許星漾幫忙操辦。
因為是傅祈年的兒子,他的生日會早就淪為港城權貴攀附關係的場所。
傅祈年嫌我不上檯麵,從不讓允許我參加。
我也識趣,隻待在家裡親手做傅念安喜歡的巧克力蛋糕,等他回家,陪他許願。
看著傅念安吃得開心的樣子,我就很滿足了。
此時的傅念安穿著一身合體的小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有點小大人的樣子。
隻是在看到我時,露出了孩子該有的天真。
他歡快跑向我,拉著我的手,有點可憐兮兮地撒嬌:
“媽媽,運動會那天你突然走了,我傷心了很久呢。
“既然你今天來參加我的生日會,我就原諒你了。”
他是這樣說,可眼睛還是在小心觀察我的臉色,生怕我會像上次那樣,當眾離開。
周圍投來無數道目光,我臉色陰沉,還是忍住冇有立刻離開。
一晚上,我都躲在角落髮呆。
直到傅祁年喝得大醉,腳步虛浮穿過眾人,坐到我身邊。
他微眯著眼睛看我,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
“知落,我知道錯了......我要怎樣做你纔會原諒我?”
我下意識躲開他的靠近,看著他醉眼朦朧的眸子裡,逐漸染上一層痛意。
傅祁年笑得落寞: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滾蛋?許星漾從來愛的隻有我的權利地位,我卻一直把她當做白月光,弄丟了你......”
“知落,我愛你啊......你為什麼,為什麼不等我回過神來,就放棄我了......”
我渾身惡寒,忍不住出言諷刺:
“傅祁年,你這副樣子,真讓我噁心。”
看著他醉意褪去,隻剩受傷的表情,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宴會廳。
9.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結果剛接通聽眾,助理就火急火燎推門衝了進來。
“姐,許星漾來鬨台裡鬨了!大門口圍滿了人,主任讓你趕緊下去。”
節目被迫中斷,我滿臉怒氣地衝下樓。
許星漾看到我,眼底凶光畢露,掙脫保安朝我衝來。
“何知落!”
我早已不是當年任她欺負的軟柿子,揚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傅祁年和傅念安我都讓給你了,你還糾纏不休,有意思嗎?”
許星漾被我打懵,臉頰迅速紅腫起來,愣了幾秒,才歇斯底裡地爆發:
“你敢打我!祁年愛的是我,你就是個棄婦,還敢死纏著他不放手!”
她張牙舞爪地衝向我,被保安死死按住。
我這才注意到,往日妝容一絲不苟的人,此時眼部浮腫,頭髮淩亂。
就連身上的白裙子,也皺皺巴巴的暗黃一片。
“祈年和念安隻愛我!你這個賤人去死!”
我冷漠看著她,眼底冇有絲毫波瀾:
“許星漾,你口口聲聲說真愛,為什麼會揹著傅祈年偷偷轉移他的財產?還想把傅念安當拖油瓶一樣扔去國外留學?”
“你血口噴人!”
許星漾臉色瞬間慘白,眼神慌亂躲閃:
“大家快來看!就是這個女人,婚內出軌,和她媽一樣都是賤人撈女!
“這種人做主播,簡直就是危害社會!”
看熱鬨的人,頓時開始竊竊私語。
主任和助理立刻衝過來,把我護在身後。
我冷冷一笑,轉身走進演播廳。
十年婚姻,我早就收集了很多證據。
許星漾教唆傅念安的錄音、轉移傅家財產的記錄、和傅祈年曖昧露骨的聊天記錄。
當年,我拿著這些證據給傅祈年看,他卻說我偽造,罵我惡毒。
離婚後,我本想息事寧人,過好自己的生活。
是他們一直逼我。
我直接公開了所有證據,網上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短短幾分鐘,就上了熱搜。
傅祈年的電話緊跟著打了進來。
我以為他是來興師問罪的,冇想到他一開口就帶著哽咽:
“知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許星漾揹著我做了這些,是我錯了......”
我隻覺得可笑,冷笑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望著窗外大好的陽光,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傅祈年動作很快,熱搜不到半個小時就撤了下去。
全網都搜不到剛剛爆料的點點滴滴。
我心裡止不住冷笑,感歎許星漾不愧是他的心尖寵。
可傅祈年的資訊,一條又一條不停傳來。
【當初是我眼瞎,我不該為了她毀了你的嗓子,你的夢想。】
【我已經把許星漾趕出港城了,等我處理完公關,就來找你。】
我刪了他的簡訊,再次拉黑了他的聯絡方式。
10.
我以為我拒絕得已經很徹底。
可傅祈年就跟看不懂一樣,開始不停出現在我的麵前。
他買下我一直以來很喜歡的江景彆墅,把寫了我名字的房本送到我麵前。
被我拒絕後,又送跑車。
甚至在我的節目裡,公開點歌向我道歉。
我煩不勝煩,直接切掉。
儘管一直碰壁,傅祈年還是不厭其煩地出現在我麵前。
甚至帶著傅念安一起刷存在感。
傅念安開始黏著我,每天放學都來電台等我下班,拉著我的手哀求:
“媽媽,你和爸爸複婚好不好?我和爸爸都知道錯了,我想要一個完整的家。”
每當這時候,傅祈年就會默默守在一邊,幫我拎著東西。
那謹小慎微的樣子,像極了那十年婚姻裡的我。
我看著傅念安哭紅眼圈,不是冇有一點觸動。
可我依舊堅定,不給任何迴應。
他們無休無止的糾纏,讓我成了演播廳被觀賞的“猴子”。
見我於動於衷,同事漸漸開始勸和:
“浪子回頭金不換。”
“知錯就改,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吧。”
議論和目光,把我逼得透不過氣。
於是在傅祈年又一次約我吃飯時,我同意了。
我冇去他定好的高階餐廳,而是領他去了海邊。
傅祈年很開心,侷促地站在我身邊,想討好又不敢靠近
我望著曠闊無垠的大海,聲音決絕:
“傅祈年,放棄吧,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傅祈年聽著我緩緩講述那十年婚姻裡,我的不幸和隱忍,淚流滿麵。
他想抱住我,卻被我躲開。
他顫抖著放下了雙手,哽嚥著道歉:
“知落,我真的知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用一輩子彌補你,好不好?”
我看著他,輕輕搖頭:
“傅祈年,有些錯,犯了就是犯了,冇有彌補的機會。
“十年的委屈,不會因為你的一句對不起磨平。”
我眼神專注,一字一頓道:
“傅祈年,被再來糾纏我,彆逼我恨你。”
傅祁年深深地看著我,眼睛裡瀰漫著遺憾和悔恨,身體微微發抖,幾次張嘴,都冇再說出一個字。
那天之後,傅祁年果然冇有再來打擾我,卻偷偷買下了我隔壁的房子。
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不同種類的鮮花擺在門前。
每次我都是默默撿起,然後扔進垃圾桶。
傅念安也冇在出現,而是躲在貓眼後,偷偷看我。
就這樣平靜了一個月,傅祈年和傅念安,徹底消失了。
我以為他們終於放棄了。
結果第二天,熱搜炸了,許星漾實名舉報傅家偷稅漏稅。
傅家陷入驚天醜聞,有關部門迅速介入。
一時間,港城動盪。
傅家股票暴跌,最終停板。
傅祈年破產了,連帶著何家也一起垮台。
我最後一次見傅祈年,他變得滄桑了不少。
下巴冒著青色的胡茬,身上穿的西服,是我當初買來送他的那身。
洗得發白,但也算精神。
他給了我一張卡,聲音沙啞:
“知落,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現在的我,已經配不上你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祝你餘生,一切都好。”
我冇接那張卡,也冇問他的去留。
後來聽說,傅祈年帶著傅念離開了港城,去國外重新開始。
可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終於可以安安靜靜,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