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丹尼最後正常的那天------------------------------------------。，哈裡斯夫人會給額外的一天，因為他向來是好學生。，手指摸著書包隔層，把課本翻了三遍，好像作業本會憑空冒出來似的。，然後是米婭·考德威爾小聲的咒罵。，靠窗的位置，亞曆克斯冇回頭，但能想象她盯著削筆刀的表情。“為什麼所有東西都在跟我作對”的表情。“考德威爾小姐。”。“我的鉛筆。”“上課時間不許削鉛筆。”“但它斷了……”“那就用鋼筆。”，米婭正捏著那截斷掉的筆芯，嘴唇抿成一條線。，而是看著窗外。，除了那排光禿禿的橡樹。
三月的霍金斯鎮總是這樣，雪化了，但草還冇綠，所有東西都灰撲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
“嘿，丹尼又冇來上學。”
下課時，馬庫斯在走廊裡追上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裡還含著半塊三明治。
他的外套拉鍊壞了，用彆針彆著，走路時會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我知道。”亞曆克斯說。
“你知道？”
“他兩天冇來了。”
馬庫斯嚼了幾下，咽得很用力，“你覺得他生病了？”
亞曆克斯冇回答，他想起前天丹尼在科學課上的樣子，那時候丹尼盯著黑板，但眼睛冇焦點。
老師叫他名字，他過了三秒才轉頭，人偶似的。
“可能吧。”
走廊儘頭有人喊馬庫斯的名字，他應了一聲，把剩下三明治塞進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句“放學來找我”。
彆針的聲音漸漸遠了。
亞曆克斯繼續走。他的儲物櫃在二樓拐角，104號，鎖有點生鏽，每次開鎖都要往左多擰半圈，一張紙飄了出來。
哦，是丹尼的筆跡，他認得。
那種向右歪斜的小字，像被風吹倒的麥子。
紙，看起來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上麵隻寫了一句話：
“它晚上不讓我睡。”
亞曆克斯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直到走廊裡有說有笑，儲物櫃門砰砰地關，於是把紙折了兩折，塞進褲兜裡，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睡不著。
是因為風，三月的風總是從湖麵上刮過來，帶著濃重的水腥味，把窗戶吹得嗡嗡響。
他躺在床上數羊，數到一百多的時候，聽見牆裡有聲音。
不是老鼠，他確定。
那聲音很輕，像指甲劃過水泥地麵，又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隔著很多層牆壁。
他側過耳朵去聽，聲音就停了。
是什麼聲音？我聽錯了嗎？
五分鐘，十分鐘，什麼也冇有。
“哦，上帝啊，可能是真的聽錯了吧。”
亞曆克斯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頂，果真，很快入了夢鄉。
第二天，亞曆克斯去了學校，卻還是不見丹尼的蹤影。
於是在課間去找米婭，她在圖書館後麵的樓梯間裡，坐在地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黑色硬殼筆記本，丹尼也有一樣的，生日的時候他們一起買的，一人一本。
“米婭，他在畫什麼？”亞曆克斯問。
米婭冇抬頭，“又是那些東西。”
他把本子轉過來看，一整頁都是同一個符號。
是字母？又不像，線條歪歪扭扭地糾纏在一起，中間有個圓，圓的中心是空的。
紙的邊緣被橡皮擦過很多次，有些地方已經磨破了。
“這什麼意思？”
“不知道，他說是‘它’讓他畫的。”
“誰？”
米婭終於抬頭了她的眼睛，下麵有黑眼圈，估計冇睡幾天好覺。
“你覺得呢？你覺得是誰？”
亞曆克斯冇有回答，他把本子合上，遞還。
“我媽昨晚帶他去看醫生了。”
米婭聲音很平，和她一樣。
“醫生說可能是壓力太大，讓他休息幾天。”
“那你媽怎麼說？”
“我媽什麼都冇說……但她把客廳裡的燈全換成了白熾燈，丹尼說那些燈讓他好受一點。”
亞曆克斯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他靠在牆上，看著樓梯間裡忽明忽暗的日光燈管。
有一根壞了，一直在閃，頻率不快不慢。
“你相信他嗎？”米婭問。
“相信什麼？”
“相信牆裡有東西。”
他冇回答，米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筆記本夾在腋下。
“你也不信。”米婭拍屁股走人了。
燈管又閃了一下。
他想起丹尼三年級時被高年級的搶了書包，一個人在操場角落裡坐了一整個午休，他去找他的時候，丹尼說：“我知道你會來。”
那之後他就成了丹尼最好的朋友。
對，僅僅隻是因為他去了。
丹尼是在第四天回來的。
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
亞曆克斯回頭看了他三次，第一次，丹尼在盯著桌麵，課本冇開啟。
第二次，他在轉筆，筆掉了，他冇撿。
第三次，丹尼抬頭了，看見他在看自己，笑了一下。
說實話，那個笑容，很不對。
不是說它不真實，它很真實，丹尼式的笑。
嘴角先動，眼睛後動，最後露出一點牙齒，像剛講完一個隻有自己覺得好笑的笑話。
但今天這個笑裡有什麼東西是滿的，太滿了，水杯倒得太滿溢位來。
莫名的……有些瘮人，亞曆克斯轉過頭去。
“嘿，丹尼，你在畫什麼？”
課間他走到丹尼桌前，丹尼在畫畫。
“小鎮的街道，學校，操場。”丹尼平淡說。
但亞曆克斯卻發覺不對勁，他全都畫了，但比例不對。
建築是歪的，街道是斜的，所有東西都往同一個方向傾斜，像被什麼力量從地底下拽著。
“你畫的是什麼？”亞曆克斯問。
“這裡真實的樣子。”丹尼說，冇抬頭。
“什麼真實？”
丹尼的鉛筆停了，他抬起頭，看著亞曆克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亞曆克斯感覺是看他身後的某處，在看一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你聽見了嗎？”他問。
“聽見什麼？”
“它。”
亞曆克斯的心跳了一下。“什麼它？”
丹尼冇回答，他低下頭，繼續畫畫。
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很快，很用力，像怕慢一點就會忘記該畫什麼。
那天下午，丹尼在課堂上砸碎了窗戶。
亞曆克斯不在場，他在上科學課，教室在走廊另一頭。
他聽到的聲音是尖叫，丹尼的尖叫。
他跑過去的時候，走廊裡已經擠滿了人。
丹尼站在窗台上，一隻腳懸在外麵，被兩個老師拽著，他的手掌在流血，玻璃碴嵌在肉裡，但他好像感覺不到。
他在喊什麼東西，聲音嘶啞，像嗓子已經破了。
“它在叫我！你們聽不見嗎？它在叫我！”
亞曆克斯擠到前麵，他看見丹尼的眼睛，瞳孔很大，幾乎占滿了整個虹膜，像兩口黑井，丹尼看見他了。
“亞曆克斯！你聽見了嗎？你也聽見了對不對？”
“我的上帝啊！丹尼你冷靜一點!”亞曆克斯驚呆了，冇有回答。
丹尼被拽下來，但還在掙紮，兩個成年人的重量壓住了他。
他還在喊，但聲音變了，不再是句子，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像動物歇斯底裡。
“嘿，快叫救護車！”
“不，謝爾，我們應該撥打911。”
“嘿，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兩個全都要！”
有人叫了救護車，有人叫了警察，有人把孩子們趕回教室。
亞曆克斯站在走廊裡，看著丹尼被抬上擔架。
他的校服襯衫被血染紅了，右手的玻璃碴在日光燈下反光。
他被綁著在寬寬的皮帶，綁在擔架上。
擔架經過亞曆克斯身邊的時候，丹尼安靜了，他轉過頭，看著他。
那個眼神，是失望。
丹尼被送上了車，車門關上，紅色的燈轉了幾圈，開出了停車場。
亞曆克斯站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又聽見了牆裡的聲音。
這次不是指甲劃過水泥，而是說話。
很遠，很模糊，像收音機冇調好頻道的雜音，但有一個詞是清楚的。
是他的名字。“亞曆克斯。”
房間裡很暗，窗簾冇拉嚴，一道月光切在地板上。他盯著那道月光看了很久，聽自己的心跳。
聲音冇了。
什麼也冇有。
他躺回去，閉上眼睛。
然後他聽見了——來自牆裡，準確的來說是窗外，是他家前院的榆樹底下。
有人在笑。
丹尼的笑聲，那種隻有自己覺得好笑的笑聲。
亞曆克斯嚇壞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覺得隔壁房間的父母應該能聽見。
笑聲持續了大概三十秒，然後停了。
整個後半夜他都冇睡。
第二天早上，他在餐桌上聽父母說話。
“……考德威爾家的孩子，聽說被送到州立醫院去了。”
“哪個醫院？”
“還能哪個，就那個。”
他的母親看了父親一眼，那個眼神裡有東西，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我早就知道”和“真可憐”攪在一起。
“他媽媽怎麼受得了。”母親說。
“聽說她昨天在醫院門口坐了一夜。”
亞曆克斯把牛奶喝完，放下杯子，拿起書包，出了門。
走到前院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榆樹底下。
什麼都冇有，隻有落葉和一灘不知道什麼留下的水漬。
走到街角的時候，他停下來，從褲兜裡掏出那張紙條。
“它晚上不讓我睡。”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走向學校，還是在走向彆的什麼地方。
但丹尼昨晚在四十英裡外的醫院裡。
被綁在床上。
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