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柯南心臟驟停的是,琴酒不是一個人。
他身邊還站著另一個人。
男人,看起來二十三四歲,他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解開,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慵懶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雙眼睛——柯南對上了那雙眼睛——是湛藍色,就像水洗過一樣,裏麵閃爍著某種玩味的光。
這個男人,柯南從未見過。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琴酒如出一轍:危險、冰冷、遊刃有餘。
“你想幹什麼?”
琴酒開口了,聲音低沉,但話不是對柯南說的,而是對前方的伏特加。
伏特加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大哥!我、我在等那兩個人過來呀!”
琴酒皺了皺眉——即使隔著墨鏡,柯南也能感覺到那種“你怎麼這麼蠢”的無語。而那個男人,則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在寂靜的車站裏格外清晰。它不像琴酒那種冰冷的嗤笑,反而帶著一種……戲謔?
男人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快速按了幾下。然後,琴酒和伏特加的手機同時震動了一下。
兩人拿出手機檢視。琴酒瞥了一眼螢幕,又瞥了男人一眼,眼神裡似乎有無奈,但最終沒有說什麼。伏特加則是一臉茫然,但顯然收到了什麼指令,開始按照指示行動。
琴酒率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車站裏回蕩:
“這個時間不方便。你想幹什麼?”
伏特加一愣,然後連忙接話:“大哥!”
“交易時間不是在明天一早嗎?
“他說他明天那個時間不方便過來,所以我們臨時改了時間。”
琴酒繼續說著,像是在念台詞,“他和你用電子郵件溝通,為的就是好隨時像這樣更改時間。”
“不是,其實這個時間是我們這邊決定的。”伏特加也進入了狀態,“那個傢夥這次到他在群馬的別墅生氣的時候,剛好碰上風雪把電路給弄斷了,我們才改打電話聯絡。”
“雖然那個傢夥猜到了我們的目的,”琴酒走到0032號櫃前,拿起了那張支票,“不過我們已經順利拿到這個軟體了。他的心臟又不是很好,嘿嘿,我們就算不殺他,要不了多久他也會沒命的。”
柯南的心跳越來越快。
琴酒繼續說著,語氣冰冷而充滿壓迫感:“你可知道他為什麼要用把軟體交給我們嗎?為的就是要採取你的指紋。因為你戴著手套是不可能開啟的。另外,你在這裏等不到你想等的人,一定會忍不住急著抽起煙。他隻要將煙頭上的唾液加以化驗,就會追查到你到底是什麼血型。”
伏特加配合地露出“震驚”的表情:“大哥,什麼?”
“哎呀,想不到他們還想找出我們的根據地!你看盒子的內側貼了一個發信器!”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男人從伏特加手中拿過軟體,一臉嫌棄的說。
“什麼?!這個傢夥真是不想活了!”伏特加震驚。
“沒錯。”扔給伏特加,“這不是板倉卓,他心臟不好,溫差太大的時候,交感神經便會受到刺激,對心臟造成極大的負荷。所以一個患有心臟病的傢夥,是絕對不可能大老遠跑到一個正在下雪的山中別墅去的。”
他頓了頓,轉向柯南藏身的方向——雖然柯南確信自己完全在陰影裡,但那一瞬間,他感覺男人的目光穿透了水泥柱,直接釘在了他身上。
“那麼,那個跟我說話的傢夥,到底會是什麼人呢?”伏特加還有疑問。
琴酒緩緩地說,“我想那恐怕是他花錢找來的什麼人吧。不過他還是犯了一個錯誤——”
他摸了摸軟體盒:“這個盒子上,雖然指紋被刻意地擦掉了,不過上麵還有一點溫度。”
伏特加湊過來摸了一下,恍然大悟:“這麼說來……沒錯!這表示那個傢夥現在應該還躲在這附近才對!”
柯南的血液幾乎要凍結了。被發現了?什麼時候?怎麼發現的?
他下意識地想要移動,但理智死死地壓住了本能——現在動,就是死。
“一個一個搜。”琴酒下令,“伏特加,你從左邊。白蘭地,你跟我從右邊。”
“是,大哥!”
腳步聲開始分散。柯南聽到伏特加粗重的腳步聲朝著左側的儲物櫃區域走去,而琴酒和白蘭地則朝著右側——也就是他藏身的這一側走來。
他必須移動。
柯南像一隻真正的老鼠,貼著地麵,利用堆放的建材和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儲物櫃區域的深處爬去。那裏有幾十排儲物櫃,可以提供更多的藏身之處。
他躲進了兩排櫃子之間的狹窄縫隙裡,屏住呼吸。
外麵,搜查在繼續。他聽到伏特加粗暴地開啟櫃門的聲音,聽到琴酒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而白蘭地的腳步聲……很奇怪,忽輕忽重,忽遠忽近,像是故意在製造混亂。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終於,搜查的聲音停在了他這一排的外麵。
“還沒好嗎?”伏特加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帶著不耐煩,“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排保險櫃的空隙了。”
琴酒冷冷地說:“你說這麼多廢話幹什麼?”
白蘭地則輕笑:“我說阿伏啊,有的時候還真就栽在你的這張嘴上了。”
柯南捕捉到了這個稱呼——阿伏。白蘭地叫伏特加“阿伏”,而琴酒和伏特加都沒有表示異議。這說明,白蘭地在組織中的地位,至少在伏特加之上。
“嘿嘿,現在隻剩那裏了。”伏特加朝最後一排走來,“這隻老鼠就算再怎麼狡猾,也絕對逃不出去了。”
三個人的腳步聲從兩側包抄過來。
柯南蜷縮在縫隙最深處,手已經按在了腰帶上。如果被發現,他隻能放手一搏。
但腳步聲在最後一排前停住了。沒有人。
琴酒沒有說話。柯南聽到櫃門被開啟的聲音——一個,兩個,三個……他們正在一個一個地檢查這些儲物櫃。
他的藏身之處是最底下的一個櫃子。
開啟櫃門的聲音越來越近。0025、0027、0028、0029、0030……
然後,停在了0032號櫃前。
柯南就在這個櫃子的背麵縫隙裡。他甚至能聽到琴酒的手握住櫃門把手的聲音。
櫃門被緩緩拉開了一半。
柯南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透過縫隙底部的微光,能看到琴酒黑色的褲腿和皮鞋,距離他不到半米。
然後,琴酒的手停了。
時間凝固了。
幾秒鐘後,琴酒將櫃門緩緩推了回去。
“一個七尺大漢,就算練了軟骨功,也不可能藏在這種地方。”他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算了,我們還是喬裝改扮,快點走。那個傢夥搞不好早就已經報警了。”
“你是說板倉卓那個傢夥報警了?”
“你以後最好別再犯下這種錯誤。”琴酒的聲音裏帶著警告,“依我看,現在已經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我們身上。我想他八成是哪個偵探吧。”
腳步聲開始遠去。
伏特加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被琴酒製止了。三個人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車站深處,然後是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最終徹底遠去。
寂靜重新籠罩了車站。
柯南癱軟在縫隙裡,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逃過一劫……嗎?
他不敢立刻出去,又等了整整十分鐘,確認沒有任何聲音後,才小心翼翼地爬了出來。
車站裏空無一人。
怎麼辦?我要追上去嗎?我不能操之過急,也許他們現在正埋伏在外麵等我出去。
不過他們這些人這次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啊?先讓灰原做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葯,現在又讓板倉設計軟體,這跟葯根本就是兩回事嘛。板倉卓原來要放棄開發的到底是什麼軟體?有誰能夠告訴我?
他的思緒混亂如麻。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陣眩暈。
是缺氧嗎?剛纔在縫隙裡太緊張,呼吸不暢?還是……
視野開始模糊。柯南扶著儲物櫃,試圖站穩,但雙腿發軟。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0032號櫃門上的反光,裏麵似乎映出了一雙墨綠色的眼睛,正盯著他。
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
“工藤?工藤!”
有人在叫他,聲音很遠,像是隔著一層水。
柯南費力地睜開眼,視野從模糊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灰原哀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她正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打算在這個髒兮兮的地方睡到什麼時候?”灰原的語氣裏帶著不耐煩,“博士在外麵等得快急死了。”
柯南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排儲物櫃前的地上。周圍是晨光——天已經亮了。施工的聲音從車站上層傳來,工人們開始上班了。
“我……”他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還有些昏沉,“我怎麼在這裏睡著了?”
“這要問你自己。”灰原轉身朝外走,“做噩夢做得從櫃子裏滾出來了?”
櫃子?
柯南一愣,看向身旁。他確實是從一個儲物櫃裏出來的——0032號。櫃門虛掩著,裏麵空間狹小,確實可能因為做夢掙紮而滾出來。
可是……他記得自己昨晚明明是躲在0032號櫃子裏。
他檢查了一下身上,衣服有些臟,但沒有受傷。隻是左手手臂內側有一小塊淤青,像是抽血後按壓不當留下的,不過很淡,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柯南並沒有發現這點。
“快走吧。”灰原在出口處回頭,“還是說,你想繼續在這裏研究儲物櫃的構造?”
柯南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股殘留的眩暈感。可能是低血糖吧,加上一夜的緊張和疲勞。
他站起身,跟著灰原朝外走去。
車站外,晨光明媚。阿笠博士的車停在路邊,博士正焦急地張望。看到柯南出來,他明顯鬆了口氣。
“新一!你沒事吧?我一整晚都聯絡不上你!”
“我沒事,博士。”柯南坐進車裏,繫上安全帶,“隻是……睡著了。”
他省略了昨晚驚心動魄的細節。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像是場荒誕的夢——伏特加、琴酒、還有那個男人白蘭地……他們真的來過嗎?那些對話,那些搜查,還有最後那似真似幻的對視……
可能是太累產生的幻覺吧。柯南這樣告訴自己。畢竟,如果琴酒真的發現了他,怎麼可能放過他?
車子駛離閑橋車站,匯入東京早晨的車流。柯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中還在回放昨晚的片段。
那些對話,那些細節……太真實了,不像夢。
但如果不是夢,他又如何解釋自己還活著?
他搖了搖頭,決定暫時把這些疑問放在一邊。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板倉卓的軟體,組織的真實目的,還有那句“反抗時間的洪流”……
他需要更多線索。
而在他們離開後,賢橋車站的地下二層,0032號儲物櫃前。
櫃門上,有一個清晰的彈孔。
彈孔周圍有燒灼的痕跡,顯然是近距離射擊造成的。但奇怪的是,櫃子內部沒有子彈——它像是憑空消失了,或者,在擊穿櫃門的瞬間,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偏轉了軌跡。
地麵上,曾經乾涸的血跡也已經消失不見。
車站的監控係統,在昨晚淩晨3點到5點的時間段,記錄是一片空白——不是損壞,而是被某種高階乾擾裝置覆蓋了。
這些細節,柯南都沒有發現。
他更不會知道,在距離車站兩個街區外的一棟高樓頂層,琴酒和白蘭地正站在落地窗前,用望遠鏡看著他坐車離開。
“抽了多少?”琴酒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300cc,足夠了。”白蘭地把玩著一個小型低溫儲存管,裏麵是暗紅色的血液,“APTX-4869服用者的活體樣本……那位先生會很高興的。”
“你確定他不會發現?”
“手臂上的針眼很細,我用組織最新的凝血劑處理過,現在應該已經看不出來了。”白蘭地將儲存管收進特製的金屬盒裏,“至於眩暈感……他會歸咎於疲勞和緊張。人類的大腦很擅長自我欺騙,尤其是當‘真相’太過荒謬的時候。”
琴酒看了他一眼:“你的惡趣味。”
“這是科學興趣,親愛的。”白蘭地笑了,湊近琴酒,在他耳邊低聲說,“而且,昨晚不是挺有趣的嗎?看著那小老鼠在陷阱裡東躲西藏,以為自己是靠聰明逃過一劫……你不覺得,這種希望之後再碾碎的過程,最美味嗎?”
琴酒沒有回答,但嘴角似乎有極其微小的上揚。
他轉身,走向樓梯:“走了。還有任務。”
白蘭地跟上,他最後看了一眼柯南離開的方向,湛藍色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好奇、玩味,以及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期待。
“下次再見,小偵探。”他輕聲說,然後消失在樓梯口。
晨光徹底照亮了東京。新的一天開始了,帶著昨夜未解的謎團,和即將到來的、更大的風暴。
而柯南,在回家的車上,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臂,打了個哈欠。
“博士,早餐我想吃三明治。”
“好、好,回家就給你做。”
車子駛向米花町,駛向看似平靜的日常。
但平靜之下,暗潮已開始湧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