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洛斯撇了撇嘴，總算知道溫蒂尼那個理不直，氣也壯的性格遺傳自誰了。
“快說！不許瞞著媽媽。”艾絲黛兒催促道。
厄洛斯沒有直接迴答，而是反問道：“媽媽怎麽知道是家族那邊出了事？”
這句反問，毫無疑問是在變相肯定她剛才說的那句話是對的。
確實是家族那邊出了事。
艾絲黛兒心頭一顫，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自己內心突然起伏的情緒，輕聲解釋道：
“也隻有事情和我們有關，你才會這樣瞞著我們，不告訴我們。”
“再加上作為你的媽媽，我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些天你內心的痛苦。”
“盡管你偽裝的很好，但這瞞不過一位母親。”
“知道這兩個條件後，推測出事情和家族有關並不難。”
“也隻有關乎留在克羅地亞大陸上的那部分族人，才會讓你嚐試瞞著我們。”
“因為你不想讓我和你姐姐也傷心，所以選擇一個人承受，我說的對嗎？”
說完這句話後，艾絲黛兒側過身子，麵朝厄洛斯，眸光篤定的看著自己孩子。
厄洛斯嘴角掀起一抹苦笑：“還是瞞不過媽媽。”
聽到自己孩子承認，艾絲黛兒的眸光晃了晃，好一會兒都沒有再說話。
直到緩過來後，艾絲黛兒才前傾身子將厄洛斯摟進懷裏，下巴擱在自己孩子的頭頂，嗓音溫柔：
“是你父親，還是留在公爵府的長輩們？”
“是公爵府，我殺了留在公爵府的那些長輩們。”
厄洛斯說這話時聲音在顫抖，語氣中滿是痛苦。
艾絲黛兒聞言，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胸膛劇烈起伏著，努力壓抑住自己內心洶湧的情緒，用盡可能溫柔的嗓音說道：
“媽媽相信你這麽做肯定是有理由的，是吧！”
“我的孩子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善良的人。”
一邊說著，艾絲黛兒一邊用手撫摸著厄洛斯的頭，像是真把他當成小孩子在哄。
既然已經說開了，厄洛斯也就沒再隱瞞，當即就將族裏那幾位長輩製定的計劃內容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艾絲黛兒聽完後一陣失神，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樣。
接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厄洛斯是說完了不知道說什麽，艾絲黛兒則是在消化從自己孩子口中聽到的訊息。
直到幾分鍾後，艾絲黛兒才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摟住自己孩子，顫聲呢喃道：
“這不怪你，這是我們想要脫離教會視線所需要做出的必要犧牲。”
“而且這個計劃也不是你提出的，我的孩子，你不要自責。”
“沒人會怪你的，我相信你的那些叔公，叔祖們一定是笑著坦然奔赴死亡的。”
“因為他們知道，家族迎來了希望，迎來了光明的未來。”
“隻要到了翡翠之境，家族裏的孩子，就不用像過去那樣，時刻擔心自己會迎來教會的審判，活的像隻下水道裏的老鼠。”
“他們也可以如常人一般肆意的活著。”
“這是家族無數先輩萬年來的夙願，如今就要在你的手上實現，他們怎麽會怪你呢。”
艾絲黛兒說著，嗓音也變得哽嚥了起來，晶瑩的淚水順著她的眼角不斷滑落。
她十三歲就嫁到了黑夜一族，至今已經有二十多年，她早就將那裏當成了自己的家，將那裏的人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如今知道自己親人離世，她如何不悲傷。
聽到自己媽媽哽咽的嗓音，厄洛斯將腦袋從自己媽媽懷中掙脫，抬頭往上看。
在看到不住往外流著眼淚的母親時，他也慌了，連忙開口安慰，又是說好話，又是拍後背。
艾絲黛兒將額頭抵在了自己孩子的胸膛上，默默的哽咽著。
許久之後，艾絲黛兒纔有些羞赧的將腦袋從自己孩子懷裏抬起。
明明她是來安慰自己孩子的，怎麽到最後變成她撲在自己孩子懷裏哭了？
好在現在天色昏暗，厄洛斯應該看不到她臉上的紅暈。
伸出手撩了撩被眼淚打濕粘在側臉上的發絲，接著又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做完這一切後，她才重新摟住厄洛斯，彷彿忘記了剛才哭過的事，輕輕拍著自己孩子的背，嗓音溫柔的說道：
“想哭了就哭吧，在媽媽麵前不用忍著。”
啊？厄洛斯一臉懵逼？但在聽到自己媽媽話語中攜帶著的那一絲威脅之意時，他像是明白了什麽。
應該是艾絲黛兒覺得她這個做媽媽的居然在孩子懷裏哭的這麽傷心，心中羞恥，所以想讓他也哭，好扯平。
可是……他是想哭就哭的人嗎？
厄洛斯木然的躺在床上，見厄洛斯久久沒動靜，艾絲黛兒加重了拍打厄洛斯後背的力量，咬牙切齒的說道：
“給我哭！”
經過剛才的和盤托出，他心中的難受已經削減了大半。
如今在看到自己媽媽這樣一副模樣，他不僅沒了悲傷，反而還有點想笑。
隻能說艾絲黛兒的安慰是有效果的，這不，他不傷心了。
見自己孩子，不僅不哭，反而還有點想笑的衝動，艾絲黛兒心中愈發羞恥了。
伸手揪住厄洛斯的兩邊臉頰，稍微用力往兩邊扯了扯，瞪著厄洛斯，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話：
“你～給～我～快～哭！！！”
厄洛斯沒轍，隻得裝出一副哭的模樣，開始嗚嗚嗚鬼叫。
艾絲黛兒滿意的點了點頭，將厄洛斯摟進懷裏，柔聲安慰道：
“哦，不哭了，乖，不哭了。”
安慰到最後，她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笑完後，她又狠狠瞪了厄洛斯一眼：“都怪你，明明很傷心的事情，偏偏要逗我笑。”
厄洛斯：“……”
女人真是莫名其妙，怎麽又怪上他了？
看著麵前的母親，隻因在這般悲傷的場合不慎笑出聲，臉上便滿是愧疚與自責，厄洛斯沉吟片刻，柔聲開口安慰：
“你剛才也說了，叔公與叔祖們，皆是笑著坦然赴死的。”
“這樣的他們，定然不願我們因他們的離去而沉溺悲傷。”
“恰恰相反，往後我們過得越好、越歡喜，才越能印證，他們的犧牲從未白費。”
“就你會說！”
艾絲黛兒瞪了自己孩子一眼，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厄洛斯那段話起作用了，她臉上的愧疚和自責明顯消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