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退下的時候,葉鴻遠放在身旁的手機響起一道鈴聲。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麼愛你都不嫌多………”
這甜膩得近乎聒噪的旋律,像一把鈍鋸在葉鴻遠緊繃的神經上反複拉扯。
導致他指尖猛地攥緊梨花木扶手,指節泛白如霜,連帶著書房裡紫檀香的氣息都冷了三分。
這是葉淩天去年生辰時,抱著他胳膊撒潑耍賴硬設的鈴聲,說“爺爺你總擺著張閻王臉,聽點歡快的能多活十年”。
彼時他隻當小孫子撒嬌,隨手應了,此刻這調子卻像極了尖刺,狠狠紮在他心口那處因葉淩天重傷而裂開的血口子上。
“該死的東西。”
聞言,葉鴻遠低罵一聲,指腹按在接聽鍵上的力道幾乎要將螢幕按碎,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
之後他道,“說。”
聲音落下,電話那頭的聲音刻意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藏在尾音裡的亢奮道。
“家主,是海城林娜那邊的動靜,剛從望湖軒的暗線傳回來的,葉寒長老半小時前帶著林娜和王小輝進了去,並且身邊還有一群武者巔峰的小隊,似葉寒長老親自培養和挑選的夜。”
“嗬嗬!”
言畢,葉鴻遠聽到這裡,垂眸的瞬間,眼底翻湧的陰戾凝成了實質的冰棱。
望湖軒是海城城東最僻靜的茶軒,背靠著人工湖,三麵環水,唯一的出口連著九曲迴廊。
那是他葉家早年佈下的“死局”之地,當年有個叛逃的長老就是在那裡被圍堵,連湖水都染成了血紅色。
葉寒選這麼個地方,是真恐嚇,還是……故意送他們過去的?
“蠢貨。”
見此,葉鴻遠喉間溢位一聲冷笑,指尖在桌麵上輕叩兩下,節奏緩而沉,像死神的鼓點,道。
“讓影組的人過去,帶齊‘鎖脈針’和‘牽機線’。”
“不用留活口,但記住,彆傷了林娜,也彆弄出太大動靜。老夫要讓葉寒親眼看著,看他自己是怎麼從雲端摔進泥裡的。”
“是!家主放心!”
說完,電話那頭的人聲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壓下去,回應道。
“影組的‘暗刺’小隊一刻鐘前剛在附近待命,現在過去,正好堵死望湖軒的所有出口!”
“那你就去執行命令吧!”
掛了電話。
葉鴻遠起身走到窗邊。
暮色已經浸滿了天際。
遠處大老闆天宮的燈火像顆孤零零的星子,嵌在濃得化不開的黑裡。
他想起上午管家帶回的訊息:葉淩天的經脈斷了七處,最好的家族長老醫師說“這輩子再難提氣”。
小孫子躺在榻上,攥著手機,看他的臉反複說“爺爺,我要看著墨星辰和林清雪死!”
那一刻,葉鴻遠眼尾的紅痕像淬了血的刀。
於是想到這裡。
“淩天,你等著。”
葉鴻遠抬手摩挲著窗欞,指腹的薄繭擦過冰涼的玻璃,冷聲道。
“今晚,爺爺就把墨星辰和林清雪的命給你廢掉!”
“……”
第二天。
江城一中的晨光剛刺破雲層,校門口便已人聲鼎沸。
墨星辰牽著林月瑤的手緩步走來,少女一身白裙,眼底滿是對第二天希望的憧憬,還不忘回頭衝身後的林清雪招手道。
“清雪,快些呀,聽說一中今天的櫻花道超好看的!”
“知道了,月瑤。”
林清雪聞言輕笑一聲後,麵無表情地跟在三米開外,玄色勁裝勾勒出利落的身形,掌心的鎮嶽令被攥得溫熱。
此刻她刻意與林月瑤保持距離,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四周。
街角的早餐攤前,兩個戴鴨舌帽的男人頻頻側目。
校門口的保安亭裡,值守人員的眼神透著幾分不自然。
就連不遠處的巷口,隱約有金屬碰撞的輕響傳來。
“不對勁!”
見此一幕,林清雪臉色一沉,打起十二分精神。
作為半步職業殺手,她已經察覺到了幾分濃鬱的殺機在空中彌漫。
就連墨星辰也一頓,
“小心。”
他停下腳步,聲音低沉,
雖未踏足武道,卻自幼在小虎牲格熏陶下的他,早就練就了一身敏銳直覺,此刻空氣中彌漫的淡淡殺氣,逃不過他墨星辰的感知。
果然下一刻,
話音剛落,巷口裡就突然衝出七八名黑衣壯漢,手持鋼管砍刀,直奔三人而來。
為首的光頭,臉上帶著刀疤,正是黑虎幫的頭目光頭哥,他獰笑道。
“墨少爺,林小姐,我們幫主有請!”
聲音落下,林月瑤嚇得往墨星辰身後躲了躲,墨星辰將她護在身後,眼神沉靜無波地道。
“黑虎幫?葉家的狗腿子,倒是來得挺快。”
“找死!”
聞言光頭哥怒喝一聲,揮刀劈向墨星辰。
就在刀鋒即將及身的瞬間,林清雪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現在墨星辰身前。
她未拔兵刃,僅抬手一擋,指尖精準扣住刀背,手腕微微用力,“哢嚓”一聲,精鐵砍刀竟被生生折斷。
然後她冷笑道,“區區幾個雜碎,也配出現在我麵前?”
話落,林清雪唇線一勾,隨即她左腳碾地定住重心,腰腹驟然擰轉,像蓄滿力的弓。
拳頭未動,玄色勁裝的衣擺已被拳風掀起褶皺。
下一瞬,拳頭帶著破空的銳響撞向光頭哥麵門。
光頭哥隻覺一股山嶽般的力道砸來,根本來不及躲閃。
“嘭”的一聲悶響後,他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牙齒混著血沫從嘴裡噴濺出來,砸在巷口的石牆上,留下一片刺目的紅。
接著他摔在兩米外的水泥地上,肋骨斷折的劇痛讓他蜷縮成蝦,喉間嗬嗬作響,猩紅的血沫順著嘴角淌進領口,把廉價的黑衣浸得黏膩。
一擊過後。
林清雪垂眸看著他,指節泛著淺白。
方纔那一拳,她甚至沒動用內勁,僅靠肉身力量便震碎了對方三處臟腑。
晨風卷著櫻花瓣擦過她的指尖,沾了點血珠,又輕飄飄落在光頭哥抽搐的手背上。
“……”
遠處。
“十二歲半步職業殺手的實力天才,果然名不虛傳。”
巷口陰影部分,一名身著銀紋黑衣的男子冷眼注視著這一切,旁觀道,正是奉葉鴻遠命令連夜從京城趕到江城,要墨星辰三人命的風雷閣的雷衛隊長。
實力為武皇,統領著數三十名金牌殺手。
而後他指尖把玩著一枚銅錢,戲謔地笑著。
“可惜,對付我們,光憑蠻力可不夠。”
說完,雷衛隊長指尖的銅錢轉得更快。
銅綠紋路裡浸著幽藍冷光,那是淬了“軟骨散”的特製暗器。
他抬眼掃過林清雪護著的兩人,嘴角勾起陰笑。
“上。”
話音未落,早餐攤後的鴨舌帽突然掀掉帽子,露出風雷閣的銀紋令牌,手中短弩“咻”地射出兩枚鐵矢,直取林月瑤的後心。
“快躲開!”
見利器襲來,墨星辰瞳孔驟縮,攥著林月瑤的手腕猛地將她拽向身側,鐵矢擦著少女林月瑤的白裙釘進地麵時,布料撕裂的輕響與箭尾震顫聲交織在一起,驚得她肩頭猛地一顫。
沒辦法之下,墨星辰將她往身後按得更緊,左手死死護住她的後腦,右手下意識摸向口袋。
那裡藏著林清雪昨晚塞給他的防身短刃,冰涼的刀柄硌著掌心,卻讓他亂跳的心緒安定了幾分。
他垂眸時,恰好瞥見林月瑤白皙小腿上被箭風掃過的紅痕,像一朵驟然綻開的血梅,眼底的沉靜瞬間被冷意浸透。
之後。
“反應速度倒挺快,可你們若沒了林清雪,那又該如何?!”
雷衛隊長的嗤笑聲從陰影裡飄出,銅錢在他指間劃出一道銀弧,厲聲道。
“給我鎖死林清雪!”
話音剛落,四名黑衣金牌殺手同時衝出,每人手中都握著纏滿倒刺的鐵鏈,鏈頭掛著青銅鎖,在空中甩出道道暗勁。
鐵鏈破空時帶著尖銳的呼嘯,捲起地上的櫻花瓣,粉色的花雨與冷硬的鐵鏈相撞,瞬間被撕裂成碎末。
“操!中計了!竟然是四名金牌殺手聯手!”
聲音落下。
打完人的林清雪眼神一凜,露出一副吃了屎的難堪表情。
不過她並未沮喪,反而越殺越勇,左腳腳尖輕點地麵,身形如玄色閃電般掠出,避開第一道鐵鏈的同時,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如刀般劈在第二根鐵鏈的鏈環銜接處。
“哢噠”一聲脆響,精鐵打造的鏈環竟被生生劈斷,斷裂的鐵鏈帶著慣性砸在旁邊的梧桐樹上,樹皮飛濺,留下一道深溝。
嗬,四名金牌殺手又如何?!
老孃照單全收!
內心,林清雪道。
“……”
那第二名金牌殺手還沒反應過來,林清雪的膝蓋就已頂在他的小腹上,隻聽“噗”的一聲,對方一口酸水混著血沫噴出,身體像斷線的木偶般倒飛出去,撞在早餐攤的鐵架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蒸籠裡的熱氣瞬間噴湧而出,混著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裡。
還未停歇時,其餘三名金牌殺手已趁機合圍,鐵鏈從三個方向纏向林清雪的四肢。
並附帶一句殺氣騰騰的話。
“死!!!”
林清雪見此,腰腹猛地擰轉,玄色勁裝的衣擺獵獵作響,避開纏向腳踝的鐵鏈,同時右手抓住纏向手腕的鏈頭,指尖發力,青銅鎖的鎖芯竟被她硬生生捏碎。
後她順勢借力一拉,那名金牌殺手重心不穩,踉蹌著撲到她麵前,林清雪抬手一掌拍在他的天靈蓋上,掌心蘊含的暗勁瞬間震碎其顱骨,對方連慘叫都沒發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還映著漫天飛舞的櫻花瓣。
然而,林清雪卻還未停下,見有人倒下了,她繼續使出殺手鐧,手腕一甩,二十根三十厘米又長又尖銳的藍白色銀針憑空出現,後隨著她冷聲喝道。
“以氣禦針,以神殺人,追魂針現,殺人不留情!”
瞬間,那二十根三十厘米長的銀針便跟導彈一樣,在林清雪心神控製下,精準帶著破空聲刺入後剩下的三名金牌殺手左心房內,不到幾秒,他們倒下,嘴角流出來一抹墨藍色的血跡。
至此。
四名金牌殺手全被林清雪乾掉,被師承血皇玫瑰的開山大弟子乾掉了。
“廢物!一群廢物!還得讓我親自來!”
見此一幕,雷衛眼底閃過一絲厲火,剛想自己親自上場,卻不料就聽到一道粗獷無比的聲音。
“隊長,讓我去吧!讓我來會會她這個所謂的林家天才!”
話落,一名與其他黑衣人不同的金牌殺手出現,隻見他這名金牌殺手身形如鐵塔般杵在巷口。
肩寬幾乎占滿半條通道,玄色勁裝被虯結的肌肉撐得鼓鼓囊囊,衣料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血漬與刀劍劃痕。
他沒戴帽,寸頭根根倒豎如鋼針,額角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斜劃至眉尾,結著深褐色的痂。
臉龐是誇張的國字臉,下頜線棱角分明,覆著一層密匝匝的青黑胡茬,鼻梁高挺卻斷過兩次,歪向一側,透著股悍戾。
雙眼是狹長的丹鳳眼,眼尾上挑,瞳仁呈深琥珀色,此刻正死死盯著林清雪,眼底翻湧著嗜戰的凶光。
嘴角斜斜咧開時,能看到兩顆打磨得尖利的虎牙,左手虎口處紋著猙獰的黑色骷髏,指節粗大如鐵杵,握著一柄寬厚的鬼頭刀,刀身泛著森冷的幽光,刀柄纏滿浸油的黑布,還滴著未乾的血珠。
來人,正是雷衛手底下的一員大虎將,名叫黑熊!
自身實力為金牌殺手大圓滿,還未到半步武者,與小虎相比,略微差一丁點個級彆。
“……”
他一出現,林清雪就立即感應到了,然後挑眉看向他,皺眉道。
“金牌殺手大圓滿?”
“有意思!”
話音落下。
“十二歲天才半步職業殺手?在老子眼裡,你不過就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
黑熊粗聲咆哮,聲音震得周遭的梧桐樹葉嘩嘩作響。
然後他腳掌猛地碾地,青石板瞬間裂開一道細密的紋路,整個人如失控的重型戰車般直衝林清雪而來,奔跑時帶起的狂風捲起漫天櫻花瓣,粉色的花雨被硬生生劈成兩半,紛紛揚揚地落在他身後。
與此同時,鬼頭刀被他雙手舉起,帶著破空的尖銳呼嘯劈向林清雪頭頂。
刀風淩厲得能割破麵板,吹得林清雪額前的碎發向後狂舞。
刀身劃過空氣時,還隱隱帶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與毒石的腥氣,混合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汗味、油脂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撲麵而來。
因此,林清雪瞳孔微縮,清晰地看到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以及黑熊眼底那抹勢在必得的狠戾。
這一擊,
黑熊動用了八成內勁,誓要將他麵前的林清雪一刀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