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去查探了一番那個名叫南沙國的小國的曆史。
但並沒有查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在被虞緋夜毀掉前的五十年裏,那個小國中發生過的唯一一件值得記錄的事情就是和鄰國安雲國開戰了一次。
最終結果是南沙國戰敗,割地賠款。
“南沙國的末代皇帝倒的確是整日沉迷酒色、昏庸無能……但僅憑這個也沒法說明什麽……”
陳江輕輕揉了揉眉心。
查不出什麽有用的資訊,他也隻能暫時將其擱置。
時間還久呢,他不著急。
……
時光如梭,一轉眼,已是五年後。
寺中古柏依舊蒼翠,淨心小和尚長高了許多,已是個清秀的少年僧人,眉眼間褪去了孩童的稚氣,多了幾分沉靜。
他此刻正拿著掃帚,心不在焉地清掃著佛堂前的落葉,目光不時飄向寺門外。
“淨心師兄,看什麽呢?”
陳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淨心嚇了一跳,忙收迴視線,低頭繼續掃地:“沒、沒什麽……”
陳江笑了笑,走到他身邊,與他一同清掃:“婉寧施主最近沒來?”
淨心動作一頓,低聲道:“她有半月沒來了……李夫人說她病了,在家休養。”
“病了?”陳江微微蹙眉,“什麽病?”
“不知。”
淨心搖頭,眼中帶著擔憂,“李夫人沒說,隻讓我……讓我別太掛心。”
陳江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五年時間,兩個孩子都已十三歲。這個年紀,在這個世界,已經不算小了。
李婉寧是世家小姐,不可能永遠像孩童時那般隨心所欲地往寺廟跑。她需要學規矩,學女紅,為將來出嫁做準備。
而淨心……他是僧人。
這世間緣分,有深有淺,有長有短。有些緣分註定不能同行,隻能交叉。短暫的相遇後,漸行漸遠。
“淨心師兄。”
陳江忽然開口。
“嗯?怎麽了師兄?”
“若有一日,婉寧施主不再來了,你會如何?”
聞言,淨心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
沉默許久,他才低聲說:“那……便祝她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陳江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微微一笑。
他伸手揉了揉淨心的小光頭,“繼續掃吧。”
“嗯。”
兩人默默清掃,落葉被聚攏成堆,沙沙聲在庭院中規律響起。
“淨心!”
這時,寺廟門口忽然傳來了女孩的喊聲。
聲音清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
淨心愣了一下,連忙轉身,看向寺門的方向。
鵝黃色的裙角在門口一閃,李婉寧提著裙擺,小跑著進了院子。
她確實長高了不少,身形抽條,已有了少女的雛形。
臉頰因奔跑泛著淡淡的紅暈,那雙大眼睛依舊明亮,隻是眼下隱約可見一絲疲憊。
“婉寧施主!”
淨心下意識想迎上去,卻又生生止住腳步,雙手合十,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你、你病好了?”
“早就好啦!”
婉寧跑到他麵前,喘了口氣,笑容燦爛,“就是染了風寒,娘親非要我在家修養半個月,悶死我了!”
她說著,目光轉向一旁的陳江,乖巧地行禮,“淨塵禪師。”
“婉寧施主安好。”
陳江微笑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病體初愈,施主莫要再跑跳了,當心又著涼。”
“知道啦。”
婉寧吐了吐舌頭,又看向淨心,眼睛彎成月牙,“小和尚,我有東西給你看!”
她從袖中小心取出一個繡工精緻的藕荷色香囊,上麵用銀線繡著一枝清雅的梅花,旁邊還有兩個小小的字:“淨”、“心”。
“我自己繡的!”
婉寧將香囊遞到淨心麵前,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剛學,繡得不太好……你、你要不要?”
淨心看著那香囊,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隻是愣愣地看著香囊,又看看婉寧期待的眼神。
婉寧的眼睛太明亮,淨心不敢和她對視,看了一眼又匆匆移開視線。
最後,這手足無措的小和尚,竟將目光求助似的投向了陳江。
陳江不由失笑。
“淨心師兄,”
他溫和開口,“既是婉寧施主一番心意,便收下吧。”
淨心這才如夢初醒,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香囊。布料柔軟,還帶著女孩身上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清香。
“謝、謝謝……”他低著頭,聲音細如蚊蚋。
婉寧眉眼上翹,笑得更開心了:“你喜歡就好!我學了好久呢……”
說話的時候,她下意識把手指往身後藏了藏。
陳江注意到,少女白嫩的指肚上,有幾個被針紮出的小紅點。
“一會要接待香客了。”
他帶著笑意開口,“你們去後院玩吧。”
“嗯。”
少男少女齊齊應了一聲,少女率先笑嘻嘻朝後院跑去,淨心連忙追上。
鵝黃與灰白兩道身影起起伏伏。
一切,似乎與五年前二人初見時,並無不同。
“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奇妙。”
陳江注視著二人的背影,**老僧從身後走出來,似有深意地問,“淨塵,關於淨心和婉寧施主,你怎麽看?”
“我麽?”
陳江想了想,說道,“弟子認為,順其自然即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天意?”
聞言,**老和尚卻是笑了起來。
“為師倒是覺得,事在人為。”
他拍了拍淨塵的肩膀,“淨塵,淨心的事,你多上心。他自小在廟裏長大,心思純淨,不懂變通,莫要讓他走了歪路。”
“我?”
陳江疑惑,“這不是師父你的職責嗎?讓我多上心,那你做什麽?”
“為師自然是要迴房睡覺——哦不,是與佛陀論道辯經。”
**老僧哈哈笑著離開,“當世的佛陀已經沒有幾個了,再不與他們好好辯上一辯,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陳江:?
你這是什麽話?
睡覺就睡覺,怎麽還能講這種對佛陀如此不敬的話呢?
……雖然他們這一派確實沒有必要太尊敬佛陀。
因為在他們的理念裏,佛陀與他們是平等的,不存在什麽高低貴賤之分。
他們與眾生也是平等的,同樣不存在高低貴賤之分。
這也是陳江會一直稱呼淨心為“師兄”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像**老和尚這樣不尊重佛陀的僧人也是平生僅見。
“你這師父是個什麽來頭?”
腦海中忽然響起了虞緋夜的聲音,“在我的感知裏,他不像個正常人……不,甚至都不像人。”
“我不知道。”
陳江眸光平和,語氣並無波瀾,“我隻知道,他是一位有慈悲心、功德深厚的高僧,是我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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