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洛衣呆呆地站著,手中的綠葉悄然飄落。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身影依然在,嘴角噙著笑,溫和地眼眸中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陳、陳江!?”
確認對方不是幻覺後,震驚、狂喜、茫然、擔憂……無數情緒瞬間衝垮了她的心防。
她幾乎是撲到窗前,伸手想要想去觸碰對方,卻又被屏障擋了迴來。
“你、你怎麽來了?”
她手按在冰冷的屏障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嗓音裏帶著不敢置信的輕顫,“這裏是仙宗,外麵有禁製,你怎麽進來的?還有你怎麽找到我的?雲織姐姐她們有沒有發現你?你——”
問題一個接一個,又急又亂,全是對他的擔憂。
陳江沒急著迴答,隻是隔著那道無形的屏障,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她清瘦了些,眉眼間帶著些許倦意,神色也肉眼可見的憔悴。但那雙眸子在望向他時,仍然亮得驚人。
“噓。”
陳江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選擇性地忽略了她後麵那一連串的問題,悄聲道,“娘子,小點聲,我是來帶你走的。”
他語氣輕鬆得像是來串門,而非闖入龍潭虎穴。
“帶、帶我走?”
雲洛衣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陳江已經迅速取出一個裝著暗紅鮮血的小瓶子。
他將裏麵的鮮血倒在窗外的屏障上。
甫一觸及屏障,血液便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那層無形的阻隔竟如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顏色迅速變淡、稀薄。
短短幾秒鍾,便“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消散。
“這、這是……”
雲洛衣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陳江朝還在發愣的雲洛衣伸出手,“別愣著了娘子,快出來。”
雲洛衣如夢初醒,慌亂又急切地抓住他的手。
觸感溫暖堅實,是真真切切的他。
她借力輕盈地翻出窗外,雙腳落地時仍有些飄忽。
“你……”
她有千言萬語想問,卻被陳江打斷,“先離開這兒,有什麽話之後再說。”
他像是在做什麽準備一般,深吸一口氣,而後直接把身上的棕黃色的怪異鬥篷披到她身上。
鬥篷質地粗糙,外麵看上去沒什麽特殊,卻奇異地隔絕了她周身不自覺散逸的靈力波動,彷彿將她整個人的存在感都壓低了。
“這是……”
雲洛衣似乎想到了什麽。
“老黃的牛皮,能遮蔽氣機。”
陳江言簡意賅。
雲洛衣的瞳孔劇烈收縮。
“老黃自願給的,剛才破屏障的血也是老黃的。不過別擔心,它一點事兒都沒有,活得好好的呢。”
陳江解釋了一句,“我們快走。切記,別用靈力,否則這牛皮衣會失效。”
雲洛衣壓下滿腹疑問,用力點頭。
陳江顯然做足了準備,他辨明方向,帶著雲洛衣沿著嶙峋的山石陰影疾行。
牛皮衣隻能隔絕感知和降低存在感,但不能做到完全遮蔽視線。
縱使整個仙宗裏都見不到幾個人,陳江卻絲毫不敢大意。
沒有了掩體遮擋後,他就沿著一條條人跡罕至、蜿蜒扭曲的小路跑。
他好像對這些羊腸小徑如數家珍一般,目標極其明確,在每個岔路口都毫不猶豫。
“你怎麽會對這裏這麽熟悉……”
雲洛衣忍不住低聲問。
她都開始懷疑起這個人究竟是不是陳江了。
“我和雲織做了一份交易,從她那裏要來了一份仙宗地圖。”
像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麽一般,陳江語速極快地解釋。
他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腳下動作不停,像是在與時間賽跑。
……交易?
什麽交易?
雲洛衣本想追問,但眼下委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也隻能將這些疑惑暫時壓下。
隨著時間的推移,之前壓根見不到幾個活人的仙宗,此時竟陸陸續續開始出現許多身穿白衣的弟子。
仙宗應該已經發現雲洛衣不見了,並且判斷她還未逃出仙宗,開始派出弟子大規模巡邏搜捕。
好在,陳江對此早有預料。
他帶著雲洛衣躲開了兩個路過的白衣弟子,穿過一片寂靜的靈藥圃。
再藉助一處瀑布的水汽與轟鳴掩蓋聲音,躍入河底。
河水流速很快,冰冷刺骨。
陳江緊緊抓著雲洛衣的手,雲洛衣不敢使用靈力,怕怕被察覺,兩人便順著湍急的水流一路向下。
水底光線昏暗,隻能隱約看見周圍嶙峋的石壁和搖曳的水草。
陳江隻是個凡人,沒辦法在水底長時間憋氣,尋了個四下無人的地方,連忙浮上去換氣。
“呼。”
他大口喘息著,麵色發白,頭腦也一陣陣眩暈。
時間,不多了。
“陳江,你沒事吧。”
雲洛衣也浮了上來,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隻是這水有點冷。”
陳江笑笑,似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深聊,伸手指了指河的下遊,“如果雲織給的地圖沒錯的話,前麵應該會有個岔口,到時候我們往右邊遊。”
“嗯,我記住了。”
陳江不再浪費時間,深吸一口氣,再度潛入水下。
雲洛衣緊隨其後。
借著水流,二人緩慢前進。
前方水勢漸緩,河床變寬,果然出現了一個岔口。
陳江借著昏暗的光線辨認方向,拉著雲洛衣向右遊去。
右側水道狹窄許多,水流卻更急,岩壁濕滑,長滿墨綠色的苔蘚,頭頂石隙間偶有微光透下,映出水中懸浮的細小冰晶。
水溫越來越低。
陳江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呼吸變得艱難,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重疊。
他努力瞪大眼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雲洛衣看得焦急又心疼,又不敢用靈力為他取暖,隻能盡快帶著他從這河裏遊出去。
好在,沒過太久,前方水道的盡頭便隱約透出些許天光。
岩壁在此處收窄,形成一個勉強能容兩人通過的出口。
雲洛衣拉著陳江,奮力衝出水麵——
“嘩啦!”
兩人出現在一處廢棄的靈脈礦洞裏。
雲洛衣扶著陳江,讓他靠坐在一處相對幹燥的石壁旁,“陳江,你怎麽樣?”
她手忙腳亂地伸出手,想用袖口去擦他臉上冰冷的水珠,指尖觸到他麵板時,卻被那異常的低溫驚得心頭發顫。
“呼,呼……”
陳江劇烈喘息著,擺擺手,“我沒事,不用擔心。”
“你都這樣了,怎麽可能沒事……”
雲洛衣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僅僅隻是在冷水中遊了一圈,就算陳江是凡人,體質差些,也最多受寒而已,怎會這麽嚴重?
但她現在無暇去思考那麽多,看著陳江現在這個樣子,她急得眼圈泛紅,下意識就想催動靈力為他驅寒暖身。
陳江卻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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