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誰沒眼光?”
陳江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暮色漸濃的庭院裏,站著一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肌膚在朦朧暮色中彷彿暈著玉光,濕漉漉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梢還滴著晶瑩的水珠,顯然剛從河中出來不久。
她的容貌也很符合陳江對仙子的想象,柳眉鳳目,瓊鼻櫻唇,即使是昏暗的天色也掩蓋不住那份驚心動魄的美。
最讓陳江心跳漏拍的是她的眼睛。
清澈得不似凡人,卻又帶著一絲玩味與審視。她站在那兒,彷彿連晚風都繞著她吹,怕驚擾了這仙子。
“我……”
陳江張了張嘴,大腦飛速運轉。
老黃牛在牛棚裏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哞”。
“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
女子踏前一步,距離陳江更近了些。
她走動時,身上帶著淡淡的水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清香,與這破敗的屋子格格不入。
陳江定了定神,也不尷尬,隻是拱手道:“在下失言,還請仙子恕罪。”
“哦?”
女子眉梢微挑,“你怎知我一定是‘仙子’?”
陳江答道:“姑娘風姿絕世,非尋常人間女子可比,在下妄自揣測罷了。”
女子沒有繼續追問,反而環顧四周。她的目光掃過屋角蛛網、破爛的木桌、老舊的床鋪,最後落在陳江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叫什麽名字?”
“陳江。”
“陳江……”
她輕輕重複,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為何不偷我羽衣?這老牛應該告訴過你,那是娶到仙子最簡單的方法。”
這仙子怎麽好像知道什麽……陳江心裏嘀咕一聲,麵上則是不卑不亢道,“因為那不對。”
“不對?”
女子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唇角微微上揚,“這世間的對與錯,可從不由一個小小放牛郎說了算。”
“其他人我管不了。”
陳江語氣平靜,“但我的對錯,我自己定。”
院內陷入短暫的沉默。老黃牛在棚裏不安地踱步,鼻息粗重。
女子忽然輕笑出聲:“有意思。凡人我見過不少,大都卑劣,如你這般的,倒是不多。”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離陳江更近。陳江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幹的水珠,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既清冷又帶著暖意的奇異香氣。
下一秒,那件先前陳江在河邊見過的、無比華美的霓裳羽衣,被她塞進了陳江懷裏。
“你不偷,那我直接送給你好了。”
陳江:?
啥意思?
“哎呀,我的霓裳羽衣被別人拿走了,我迴不去仙宗了,這可怎麽辦呀。”
女子以手掩麵,泫然欲泣,一副被迫就範的模樣,“沒辦法了,隻好嫁給那個拿走我羽衣的人了。”
陳江:??
你有病?
“夫君~”
女子湊上前,一隻手搭在陳江肩膀上,夾出一副甜美嗓音,上演頂級變臉,模樣嬌羞地問,“你什麽時候娶我過門呀?”
陳江:???
你嬌羞個毛線呢你擱那?
見陳江低下頭不說話,女子笑盈盈地湊到他耳邊,“怎麽?被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傻了?你心裏肯定開心壞了吧?”
“不是。”
陳江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像是在評估什麽。
那種眼神讓女子覺得有些不舒服,不由開口問:“你在幹嘛?”
“我在思考一個問題。”
陳江摸著下巴,下一秒,他看著這女子,很認真地問,“你是不是沒人要,嫁不出去了?”
女子:?
你禮貌嗎?
接著陳江又後退了一步,跟她拉開距離,有些猶豫地開口,“沒人要的東西……我也不是很想要了……”
女子:!?
你說誰是沒人要的東西!?
她攥緊拳頭,銀牙暗咬,但又不好發作,隻能假裝委屈道,“夫君你說什麽呢,我會這樣,還不是因為對你一見傾心……”
我信你個大頭鬼……陳江心裏思量一陣,忽然笑起來,“行啊。”
他收下了這件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入手輕若無物,觸感微涼,“既然仙子‘情真意切’,連羽衣都送了,我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頓了頓,他抬眼看她,“那接下來呢?仙子打算在我這寒舍住下?”
女子微微側頭,臉上那副嬌羞做作的神情淡去幾分。
“自然要住下。”
她走進屋內,無視了屋內的簡陋,目光掃過幾乎空蕩蕩的米缸和僅有的破舊傢俱,“我‘丟失’了羽衣,無處可去,隻能依靠‘夫君’你了。”
最後幾個字,她刻意拖長了音調,帶著一絲戲謔。
老黃牛那張牛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口,最後隻是重重噴了個響鼻。
陳江沒理會它,他將羽衣仔細疊好,放到屋裏唯一還算完好的木箱上。
“寒舍簡陋,隻有一間臥房。你若不嫌棄,我睡外麵柴房。”
女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應,“你倒是……挺有分寸。”
“畢竟還未完婚。”
陳江攤手,“而且,我這人比較實際,仙子你願意留下,必然有你的理由。在我搞清楚之前,還是保持點距離好。”
這仙子固然漂亮,但他可不是那種見了美女就走不動道的人。
女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你比看起來聰明。”
“放牛郎也得會看天色,懂牛脾氣,不然早餓死了。”
陳江走到灶台邊,生火,燒水。動作熟練,顯然做慣了這些,“天色晚了,喝點熱水吧。家裏沒什麽好東西,將就一下。”
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帶著勞作痕跡的年輕麵龐上,眼神卻格外清明。女子倚在門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微光。
水很快燒開,陳江用破舊的陶碗倒了兩碗熱水,遞給她一碗。女子接過,指尖觸及粗陶的澀感,與她平日所用的玉盞天差地別,她卻沒說什麽,輕輕吹了吹熱氣。
“你不問問我的名字?”
她忽然開口。
“仙子若想說,自然會說。”
陳江喝了口水,“若不想說,我問了也是白問。反正現在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叫你……嗯,‘娘子’?”
女子被他那故意拖長的語調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氣惱,“我叫雲織,是仙宗宗主的大女兒。”
“大女兒?”
陳江若有所思,“那剛剛在外麵偷窺的那兩個人,是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