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仙宗修的竟是無情道,非要斬情才能證道。
陳江一下子全明白了。之前想不通的那些事,如今總算是有了合理的解釋。
見那仙宗女子舉劍欲刺,一直神色恍惚的雲織終於迴過神來,轉頭看向陳江。
救不救?
陳江搖了搖頭。
“救不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果斷,“我們走。”
陳江不是見死不救的人,他選擇不救,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眼下這情形,這仙宗女子若不殺那男子,便會被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就算讓雲織出手把人救下來,她也絕不會罷休。
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救他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反而還會讓雲織冒一定的風險。等他們走了,這男人照樣活不成。
他勉強算個好人,但也不是什麽濫好人。
當然,這隻是一方麵。真正讓陳江下定決心轉身離開的,是記起了老黃牛臨別前的叮囑:
“如果在外麵遇上仙宗的人,一定不要管。不管那人在幹什麽,立刻遠離,然後盡快迴來找我。切記,切記。”
陳江向來是個聽勸的人。
雲織雖然微微有些錯愕,心裏卻也鬆了口氣。
救肯定是能救,可對方畢竟是仙宗弟子,一旦出手,功法同源,極易暴露身份。
若真暴露了,她便不得不提前與陳江分開——那是她不願見到的情況。
林中空地裏,劍光下落。
而陳江與雲織悄悄後退,沒入更深的林子裏。
兩人並未察覺,那持劍的仙子在殺掉男人後,微微側首,朝他們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眸光流轉,似有所思。
……
按照老黃牛的囑咐,陳江帶著雲織迅速遠離那名持劍仙子。
他在前走,雲織攥著他的衣袖跟在後麵,神情恍惚,腦子裏亂糟糟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翻湧。
自從那仙宗弟子說出仙宗的真相後,她就一直是這個狀態。
兩個人走得很快,直到身後再無任何動靜,耳邊隻剩山風嗚咽與遠處隱約的水流聲,陳江才停下腳步。
雲織還在出神,陳江停得突然,她沒反應過來,一腦袋撞在他背上。
“哎喲——”
陳江被她撞得一趔趄,迴過頭,有些好笑地問,“幹嘛呢,魂不守舍的?”
“沒、沒幹嘛。”
她先是應了一聲,接著,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連忙開口說道,“陳江,關於那個人說的有關仙宗的事情,你別誤會,你聽我解釋,我和她不一樣的……”
雲織語速很快,但說得有些語無倫次,彷彿生怕遲了一秒,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我、我接近你確實有自己的目的,但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從來沒有!仙宗確實有那樣的規矩,但那是她們,我一直都——”
她話還沒說完,陳江卻忽然伸出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臉頰。
“真可愛。”
他笑。
雲織:?
……你在幹什麽?
指尖觸及臉頰的溫熱,讓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睛,望著陳江那雙含著笑意的眸子。那裏麵沒有懷疑,沒有疏遠,隻有一貫的平靜與溫和。
“說得這麽快,誰能聽得清你在說什麽?”
陳江放開捏著她臉頰的手,轉而去揉了揉她的頭發,“別急,慢慢說。來,讓我好好聽聽,我家娘子究竟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我沒有——”
雲織下意識反駁。
“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那你這麽慌張做什麽?”
“我……”
雲織張了張嘴,卻又垂下了小腦袋,音量也變小了很多,“我就是害怕。怕你聽了那人的話,會以為我和她一樣是在利用你,三年一過去就會毫不猶豫殺你證道……我怕你會誤會我、會疏遠我、會……離開我……”
越說,她音量越小,耳根處也泛起了好看的紅。
陳江看得有趣,便佯裝恍然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頓了頓,他又歪頭看向她,“那現在還害怕嗎?”
雲織抿了抿唇,沒說話。
見狀,陳江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把她攬進自己懷裏。
雲織一下子呆住了。
她的臉埋進他肩窩,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混合了陽光、草木和一點點汗意的味道。
心裏原本的兵荒馬亂瞬間平複了大半,安穩得讓人想落淚。
她預想中的警惕、質問、疏離、審視……全都沒有。
有的隻是,這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和頭頂傳來的、陳江一如既往溫和的嗓音:
“現在呢?還害怕嗎?”
這一刹那,雲織連呼吸都停滯了。
山風拂過林梢,遠處瀑布的轟鳴隱隱傳來,可這些聲音在雲織聽來都像是隔了一層紗,顯得遙遠而模糊。
此刻她能清晰聽見的,除了陳江沉穩的脈搏,便隻有自己驟然加快的、擂鼓般的心跳。
“陳江。”
她忽然開口。
“怎麽了?”
陳江問。
“你想不想……親親我?”
“……啊?”
陳江愣了一下。
低頭看向懷裏的人,雲織也正抬眸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距離裏,那雙清亮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層水霧,清澈又迷濛。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帶著不自知的緊張與期待。
“你想不想,親親我?”
她又問了一遍。
陳江沒有立刻迴答。
隻是維持著輕擁的姿勢,目光溫和地看著她的眉眼。
山風從他們身側穿過,帶來遠處瀑布濺起的水汽微涼,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逐漸升騰的溫度。
片刻後,陳江才笑了一聲。
“想。”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他答的坦誠而直接。
雲織深吸一口氣,微微仰起小臉,閉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中,她能察覺到陳江一點點接近。
溫熱的呼吸拂在臉上,帶著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最終,一個輕柔的、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她的臉頰。
溫暖,珍重,不帶絲毫旖旎,更像是一種撫慰。
雲織慢慢睜開眼睛,歪了歪腦袋。
“怎麽了?”
陳江問。
“為什麽,不親嘴巴……”
她小聲問。
“留到下次再親。”
陳江低下頭,湊到她耳邊,笑吟吟說,“美食,總要一點一點品嚐,纔有意思。”
雲織的小臉‘唰’一下又變得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