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與雲織二人在沂安城盤桓了半月。
嚐了許多本地特色的美食,像醋魚、蝦仁、糕點之類。
雲織依舊偏愛甜食,對其他的興趣倒是不大,但與陳江一起,總歸是快活的。
水鄉總是多雨,那細細密密的小雨總是時不時便要下上一場。
陳江特意買了一把質地不錯的油紙傘,天上下雨,他便撐著傘,讓雲織挽著他的手臂。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彷彿與這煙雨江南融為了一體。
當然,平靜之下,也並非沒有波瀾。
江南富庶,魚龍混雜。雲織的容貌實在太過出挑,即使她已盡量穿戴樸素,仍難免引來覬覦的目光。
有一次在酒樓,便有幾個地痞模樣的男子嬉皮笑臉地對他們出言不遜。
雲織正要施法教訓他們一番,陳江卻將她攔住,自己擼起了袖子,“不勞娘子出手,且看為夫大顯神威。”
他的吐納術練了很久,拳腳功夫也沒落下。
對付幾個地痞流氓自然是手到擒來。
雖然因為經驗不足捱了幾下打,但無傷大雅,輕輕鬆鬆全部解決。
離開沂安,他們繼續南下。有時步行,有時乘車,有時乘船,有時雲織甚至直接帶著陳江騰雲。
他們見過集市上百戲雜耍的熱鬧,也曾在荒郊野嶺遭遇突如其來的暴雨;他們幫助過途中生病的老夫婦,也遇到過試圖坑騙外鄉人的黑心店家。
他們看過了知名大江的浪潮,登過了著名高山的奇峰,也品嚐了頗負盛名的嶺南荔枝……
很多個地方,都留下了他們並肩的足跡,和屬於他們的、微小而珍貴的記憶。
時間在遊曆中悄然流逝。
秋去冬來,他們一路向南,靠著雲織的各種趕路仙法——按她的說法,都是一些用來逃跑的話會特別厲害的法術,竟趕在北方大雪封山前,進入了氣候溫暖的更南邊。
這裏風貌又與江南迥異,山高林密,民族混雜,語言服飾都完全不同。
這一年的新年,他們是在一座邊境小鎮裏過的。
新年夜,兩人坐在異鄉客棧的屋頂,看著遠處山寨燃起的篝火和煙火,聽著陌生的歌謠。
“時間過得好快啊。”
雲織靠在陳江肩頭,輕聲說。
“嗯。”
陳江攬著她,望著頭頂的星空,“但我們看了很多,也走了很遠。”
距離三年之期,僅剩最後的七個月。
陳江心裏盤算著,麵上卻是笑著說,“接下來,我們繼續往南邊走,一條道走到黑,怎麽樣?”
“嗯。”
雲織應了聲,有些心不在焉,“都聽夫君的。”
“怎麽了?”
陳江聽出她嗓音裏的異樣,“怎麽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
“晤……一直往南走,那你迴去的時候,沒有我的仙法輔助,不是會很麻煩……”
雲織小聲嘟囔著,“而且……時間,過得太快了。”
“沒關係。”
陳江溫和道,“我打聽過了,東南邊有海,真正的大海。我們一起去看過海之後,再往迴走,來得及的。至於時間……”
他將她往懷裏攏了攏,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還有七個月,沒事的。七個月,很長的。”
“……好。”
……
南疆的冬天沒有雪,隻有濕冷的風穿梭在竹樓間。
陳江和雲織在小鎮過了新年,便繼續向南。路愈走愈暖,山林間的霧氣終日不散,帶著熱帶特有的、草木腐爛又新生般的濃鬱氣息。
直到將近二月份,他們終於抵達了這片大陸的最南端,一個叫做海涯的小漁村。
站在粗糙的石砌碼頭上,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蔚藍。
海。
真正的大海。
雲織第一次見到海。
她怔怔地望著那片無垠的藍色,從近處清澈的淺碧,到遠方深邃的墨藍,一直延伸到與天空相接的模糊界線。
海浪一層層湧來,拍打在礁石和沙灘上,發出沉渾的轟鳴。
海風帶著鹹腥的氣味,吹起她的長發和衣袂。
“原來……這就是海。”
雲織輕聲說,聲音幾乎被浪聲吞沒。
“嗯,這就是海。”
陳江說,“比我們先前見過的所有江河湖泊加起來都大,大無數倍。”
他們找了一處離碼頭稍遠、僻靜的海灣,在柔軟的白色沙灘上坐下。
海水一次次漫上來,打濕海灘,又退下去,留下細膩的泡沫和微小的貝殼。
雲織脫了鞋襪,赤腳踩進微涼的海水裏,彎腰撿起一枚螺旋狀的小海螺,放在耳邊。
“有聲音。”
她驚奇地抬頭看陳江,“像是風,又像是……很遠很遠地方的呼喚。”
“傳說中,海螺有記錄大海聲音的能力。”
陳江也脫了鞋,走到她身邊,“喜歡嗎?”
“喜歡。”
雲織用力點頭,將那枚海螺小心收進隨身的錦囊裏,要留作紀念。
他們租了漁村邊緣一間簡陋但幹淨的木屋,打算在這住些日子。
每天推開窗就能看到海,夜裏枕著濤聲入眠。
他們常在海岸邊,看著漁民駕著斑駁的小船出海,看海鳥成群掠過水麵,看夕陽將海麵染成金紅又轉為紫灰。
雲織學會了辨認潮汐,會在退潮時拉著陳江去礁石間尋找螃蟹和擱淺的小魚,又總在漲潮前將它們放迴深水。
他們也嚐試過架船出海,但很可惜,兩個人在這方麵都屬於一竅不通的型別,在海岸邊劃了半天,出去倒是出去了,但迴不來了。
最後還是雲織靠靈力,才控製著船迴到岸邊。
每天的飯菜自然便是各種各樣的海鮮,一部分是陳江退場時在海灘上撿的,一部分是雲織用靈力從海裏抓的,還有一部分自然便是在這小漁村裏買的。
雖然沒有什麽調味品,但這裏的海洋沒有被汙染,這些海貨本身就很鮮美。
雲織很喜歡吃,尤其是愛吃各種蝦。
她覺得陳江真是太厲害了,連這些從未見過的食材,不管是魚、蝦、蟹,還是其他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海鮮,都能做得這麽好吃。
對此,陳江笑而不語。
他當然不會說他特意迴了趟現實,在網上惡補了一下這方麵的知識。
副本世界有太多他不懂的東西。
不過還好,他能百度。
……
兩人在這待了月餘,便踏上了歸程。
陳江特意從自己繪製的簡易地圖裏規劃了一條與來時路不同的路線,保證這仍是一趟新鮮的旅程。
此時,距離三年之期結束,還剩最後的四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