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時分,福年才醒來。身邊有人倒了杯茶,送到他嘴邊,喝了口水,人也清醒不少,抬眼看去,送茶的居然是葉世遙。他不自覺的眉頭微蹙,“側夫郎,你怎麼……還在這兒?“,作為秦小榆的貼身僕從,讓一個側夫郎來照顧自己,他還真的有些不習慣。
”今日,給你添麻煩了……,我已沒事了,您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怎麼?趕我?你當我願意在這裏等著?知道自己睡了兩個多時辰了嗎?”,葉世遙訕笑。其實他也真不樂意在這裏浪費時間。若不是秦小榆交待的,必須要他待在這裏看著,他早就和他們一道上山了。
福年睡過去這檔口,他不知道心裏唸了他幾回了,快點醒啊,快點醒啊……早點醒,他就可以上山去找秦小榆了……但現在都這時辰了,他也死心了。
葉世遙的話,直接噎得福年說不出話來。也是,之前麻煩人家,現在醒了就催人家走,他也是理虧的。
“不過……,你也不用覺得過意不去。“,葉世遙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自顧自品著。”我也是武行出身,家裏自小也並不在意這些個俗套的東西。你在阿榆身邊,幫了她不少,我幫幫你,也沒什麼不可的。“他悠閑的說著。
反正這時辰了,阿榆也快回來了吧。
“而且……我這麼做,也不全是不要回報的。”,他黑眸在暗夜裏閃著光,“但凡以後我同阿榆在一處時,我不希望有人來隨意打擾我們。“
福年:“…………“
葉世遙睨了他一眼,嘴角微揚,:“而且以後,這家裏也難免會有幾個夫侍,所以,我也需要有個可信之人,在必要時,能與我一同應對。“
福年,乾笑:“側夫郎還需要堤防其他男子嘛?秦三小姐對你,可是獨一份的喜愛。任是以後再來什麼夫郎也敵不過你去的。
“誰知道呢?“,葉世遙眼神晦暗了些,不管是之前的那個福喜,還是那個早就訂了親的正夫。他心裏越來越不安,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不滿足於隻是待在秦小榆身邊了。自己的酸味不知何時,越來越濃……
“總之,家裏多個助力,於我總是好事“,他朝著福年走了過去,”你這葯,今晚上還需要再上一次的。”說完,他在床邊坐下,掀開福年的衣角,利索的將已經幹了的草藥拿掉,又敷上新的,那密密麻麻如螞蟻蝕咬般的疼痛,開始逐漸傳來。讓福年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
“很痛嘛?”,葉世遙問,“無礙,這點兒,不算什麼。”,福年聲音平靜。
“喔!“,葉世遙也想多說什麼,上完葯,又給他服下了幾粒藥丸。然後將床頭櫃上清理乾淨,放上水和糕點。“
“行吧,今晚你就這麼趴著,不管是吃東西,還是小解,都不要起身。床下有夜壺。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你的傷,對外都隻說是不小心在院子摔的,明日早上我再來看你。”,說完,便毫不遲疑的走了出去。
半晌,福年伸出了手,從櫃上拿了塊糕點放進嘴裏,很甜,還有股……紅棗的香味……
葉世遙回房後,將自己裡裡外外都洗了個乾淨,換了件衣衫,聞了聞腰間掛的香囊,順便往身上來回蹭了蹭。這九裡香的味道,好像又淡了些,回去再加些料……
晚飯都做好,開始上桌了,外頭還不見有人回來。
天色已經很黑了,他開始急了,心裏一陣陣的發慌,上次的那一幕開始在腦海裡浮現,心一下一下跳著,震著胸口疼。
外麵忽然開始傳來喧鬧聲,葉世遙便沖了出去,剛進來的頭一撥人裡,並沒有看到秦小榆的人影,他眼尾已經開始不受控製的泛紅,眼神不停搜尋,沒有!不是!不是!,忽的他看到了李言:“阿榆呢?她怎麼了?她去哪兒了?”他聲音已經開始嘶啞,讓差點被拽得失去平衡的李言,莫名嚇了一跳,“師爹?!!....師.....傅,她,她,在後麵......”,他顫顫巍巍的手還沒伸展開,葉世遙便往外麵沖了出去。
他一個勁的跑,直到看到田埂上零星幾人正緩緩朝自己走來,終於在還差十幾步的距離停了下來,可能跑得太猛,人開始發暈,隻好蹲在了地上,此時身體才開始找到呼吸的意識,他開始大口吸氣,這口氣,特別綿長,還帶著哽咽和腥鹹……
秦小榆起初還在和封清凝熱烈的討論著半山腰那塊地的佈局......沒想到竟然看到葉世遙急匆匆跑來,她中斷了話題,迎了過去。也蹲下去扶他:“你怎麼了?不是出……………”,話被對方緊張且有力的擁抱,生生撞了回去。
“去……哪兒了?這………座山……這麼好……嗎?天這……麼黑了……,都……不知道回……來?。不……知……道我在等你嗎?不知道我會擔心嗎?”葉世遙的聲音斷斷續續,她隻得先輕撫對方急促起伏的後背,“是我不好,一時間忙起來,忘記了時間,讓你擔心了。如果你真不放心,那明天,和我一起去吧,好嘛?”,她輕聲安慰。
周圍幾人,見此情景,急忙假裝看不見,毫不停留,識趣的走遠了。
秦小榆此時有些後悔了,下午沒同意讓他一起去,現在想想,上次那事,對於葉世遙來說,肯定是有了陰影了。以至於,現在都……
“可……,福年那裏怎麼辦?”,葉世遙緩和了些,這才冷靜下來,一臉正經的問到,秦小榆被他這認真勁兒逗笑了,“我的雲爍都急成這樣了,我怎麼還能忍心不帶上你?怎麼?現在又替別人考慮了?”
“你不是說,照看好福年也是很重要的嘛?“,他看著秦小榆的眼睛,委屈回著。
“纔不管他呢!”,秦小榆輕撫他的臉頰,“雲燁最重要了!”,說著,便將葉世遙扶起。
替他拍掉褲腿上的灰,“走!回去吃飯!”
兩個小情侶,手牽手,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還記得,上次嘛,也是個晚上,也是在這條路上。”秦小榆問,
“嗯,要是以後我們兩個可以一直這樣就好了~…”他說著,眼底泛起一陣愁意……”
“你是擔心,等我們回去之後,要去京都的事嗎?”,秦小榆直接提了,
葉世遙的腳步停了下來,他轉身擁住秦小榆,眼底似帶著鬱色:“阿榆,能不能不要和他成親啊。我……我也可以學的,掌家,幫你打理家業……我都可以!!。我……至少……現在不要這麼快和他成親,好嘛?”
現在葉世遙的心態,秦小榆又怎麼不明白?感情這東西,越是投入,就越想擁有的更多,哪個人不想自己愛的人,是彼此的唯一呢?
但是現在的情況,擺在這裏。不娶那秦朗,可能嘛?可是,不去試試又怎麼知道?何況情況不明,隻有真去了京都見到了人,才能知道後麵該怎麼應對。
“如果那樣的話……你覺得,你還有時間,可以隨時陪著我去到處去嘛?這家事的門道可多了,不僅多還很雜,其中,還有很多交際應酬,特別是,如果到時生意做大了,你還需要和那些商戶內眷甚至豪門貴夫有交集,拉關係,集人脈……想到這些個,我都頭痛到不行,你……可以嘛?“,秦小榆懷疑的戲謔道。
“什麼嘛?!難不成,你娶他,是為了這些?”,葉世遙偏頭不信。
“嗯……也算是有這個考慮吧。”,秦小榆假裝認真思量,然後,看著對麪人的表情,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很好笑嘛?我是認真的在……在求你……“,看著葉世遙可憐巴巴的眼神,秦小榆安慰說,“其實呢,你也不要想太多。這次去,也不是說,就是板上釘釘了。現在說這事,其實還我覺得還早得很。
難不成你覺得我,是個見一個愛一個的人嘛?我都和母親說清楚了,這次去主要是藉著給長輩祝壽,去瞭解京都的情況,摸摸底。畢竟,隻有把豬肉在京都這種地方鋪開才能帶動整個國家對豬肉的接受程度。其他的……我暫不考慮。”
“當真?“,葉世遙聽到那句,暫不考慮,就已經有些控製不住的心喜了。’好,好,這便好!!”,嘴角都忍不住有些上揚,但隨即他又想到了什麼。
“可……你們不是有婚約嗎?而且聽說,那個人,長得又好看又能幹,”,他又不自信的低下頭,“他都等了你很多年了,你現在不娶他,不是對不起人家嘛?”,想到這兒,葉世遙又有些氣惱了。手指揪著衣角,都快擰出“花捲”了。
“?你訊息倒有些靈通啊?”,確實沒想到他知道的還真不少!!秦小榆無奈開始自我貶低。
她踮起腳,湊在葉世遙耳邊,偷偷道:“其實吧……那個人確實是什麼都好!!所以啊……你以為,什麼人都看得上我這麼個鄉野村婦嘛?”
葉世遙剛想問為什麼,秦小榆已經邁開大步往家走了,“快走吧,我好餓啊!!”..
下午在山上跑上跑下,大家體力消耗挺大,飯菜的消失速度也明顯加快了不少。
當然,飯桌上,大家也不忘再提提,山上建豬舍這些事情。
需要的人力物力,各種材料,工期。建造前,還需要將圍出來那塊地,清理一下。盡量合理利用不浪費。比如,砍下來的樹木,後期可以用來搭棚,做圍欄等等。
這些組織人力,物資採買上的事,江伯這邊包攬了去。這算是個大工程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從伐木,挖土,清理,夯實,造房等等……粗算一下,需要調動村裡一大半的村民幫忙,至於材料,像土石,磚頭,沙土之類的,有需要的就去附近鎮上採購。
這些個,江伯,到時也會給秦小榆一個預算的。價格自然是童叟無欺了。
而建房,造冰窖,以及引水這塊,技術上就全權交給封清凝來指導督建。
洛風禾也不閑著。新豬舍周邊,也需要根據秦小榆的計劃,栽種各種品種的做為飼料的植物,以供豬散放時,隨時採食。老區域也需要再改善種植技術和品種。
另外,在山上,豬活動的區域外圍,還需要加一些建外圍設施,預防深山的大型野獸,夜晚來捕食。山上也有不少毒蛇出沒,柳南山對此,也提供了不少藥方子,以起到驅離的作用。
一頓飯下來,大家各抒己見,提出了不少實用的想法和細節,好的建議,秦小榆也一一採納。大家幹勁十足,江伯也甚是欣慰,自家兩個兒子,如今居然也能派上大用場了,說話做事,比起以前,底氣也足了不少!!
飯間,秦小榆和江伯,說起明日之事。明天一早,她打算去祭拜一下,山上那位前輩。想著讓江伯幫忙準備一下香燭和供奉。
雖然時隔也沒有多久,但秦小榆覺得,都是在半山腰附近,雖然離得比較遠,但真動工起來難免會有所驚擾,禮貌上也需要和這位前輩說一聲的。這點上,江伯也十分認同。
飯後,大家便各回各家,李言這邊安排好晚上值班的人員,叮囑了些需要注意的事,便也回屋了。江伯小聲叫住了秦小榆,然後……從袖中取出了一個小卷……是秦母傳信過來了。她接過後,江伯便回了房。
葉世遙從福年屋裏過來時,秦小榆正在看那信。他瞄了眼,視若無睹的從櫃子上取了換洗的衣衫便朝浴房去了。
夏天沖洗一下非常方便,葉世遙出來時,見秦小榆還坐在桌前,托著腮愁眉不展的樣子,,便開口問:“是有什麼事嘛?有麻煩了?”
秦小榆抬頭裝做無事狀,“沒有啊……”,見她耷拉著腦袋的樣子,葉世遙緩緩走了過去,順勢便將她的腦袋靠在自己小腹上。“怎麼?很棘手嘛?”
“唉!!就是……不知道怎麼辦纔好。”,秦小榆嘆了口氣。
葉世遙猜想可能是和山上的事有關,便開口道:“那就先別想,明日一早找你那三個好友支支招,或者,江伯也是很有經驗的老人了,說不定你覺得麻煩的事,他們看來,都是小事。嗯?”順勢俯下身在她額前落了個吻。
結果,立馬被秦小榆乘勢給纏上來了。一來二去,便由著秦小榆爬到了他身上。“你怎麼知道是山上的事?”她問。
“不是嘛?”,
“嗯,不是”,看著葉世遙一臉不解的眼神,秦小榆忍住壞笑,裝佯道,“怎麼辦呢……母親來信說,我們的事有點麻煩……”
托著秦小榆的手,緊張的攥緊了些,“我們……怎麼會?不是都談好了嘛?”,他神情緊張起來,“不會是那個姓夏的,又來搞什麼事了?是我娘又反悔了嘛?,我……我現在就回去問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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