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秦朗才慢慢恢復平靜,眼裏泛出駭人的殺意。
他僵硬的擦去滿臉淚痕,咬緊牙關在秦小榆耳邊清晰,卻也無比狠絕的說道:“幫我!,褚頌梨,我要她死!”
“如你所願!“,秦小榆回答得出奇平靜,卻擲地有聲。
彷彿已一錘定音了褚頌梨的生死。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應得如此乾脆——許是因為對方是褚頌梨,讓這應承裡平添了幾分“為民除害”的凜然。
南宮景明在不遠處靜立片刻,最終默然轉身,帶人離開……
事後跟上來的南宮景明在看了許久後,便默然帶人離開……
唯讓雪見隱在暗處,小心保護二人周全。
之後……直到晚宴結束,秦朗一直待在廚房不曾踏出半步。
而秦小榆則強打精神,陪著南宮景明,江老,蕭文硯一行,觀賞表演,歌舞甚至還小小參與了一把猜謎活動。
當然,主要還是些關於醉花蔭菜式的競猜。
餘下時間裏,她滿腦子都是褚頌梨欺辱秦朗的麵畫……
這姓褚的已經害過秦朗一次,居然還不知收斂,簡直自尋死路!
她定要想個完美計劃,讓這人死得痛苦難當又理所當然!
蕭文硯將一切盡收眼底。
從南宮景明驟然離開到二人先後歸來。
那凝重的氣氛讓他識趣的未發一問——這點上,他與江簡棠倒是不謀而合。
晚宴上醉花蔭的菜式又一次成為焦點。
水晶餚肉瑩潤剔透,櫻桃紅燒肉濃油赤醬,香腸滑蛋飯香氣撲鼻。
每道菜呈上時都無一不讓在座的眾人驚喜!
而宴後點心中,那道荷花酥,更是讓人回味無窮。
一甜一鹹兩種餡心更讓在場眾人傾心不已。
很快就有人遣了僕從來問能否另訂。
劉子昂與應懷安聯袂而來時,未等二人開口,另一個聲音斜插進來:
“三日後家母壽辰,時間雖緊,不知醉花蔭能否趕製兩百個荷花酥?”
“嗯?“,秦小榆腦子一頓,禮部尚書?
“呃…是蕭大人壽辰嘛?“,她再次確定。
“不錯。家母確是蕭匡愚。”那人回得頗有些賣弄的意味。
“不就是禮部尚書嘛?至於如此招搖?”,劉子昂不滿的翻了個白眼。
“劉公子此言何意?“,蕭意庭蹙眉瞥了眼秦小榆,聲音裡摻了些委屈,”我不過想盡孝心,這也值得奚落?也不知是哪來的道理。”
“就是先來後到的道理!“,劉子昂往旁邊硬走了半步,生生將蕭意庭頂開了些許。
“你!你這人,好生無理!“
“諸位公子。”秦小榆忙隔開二人,“是我思慮不周。荷花酥是新出的點心式樣。工期、用料、價錢都需與秦公子商議才能定奪。不若諸位將所需數量告知,明日此時,我給各位準信可好?”
她可受不了這種公子之間的鬥嘴,趁還未發展成武鬥前,她趕緊息事寧人。
“還是秦娘子明理。“,蕭意庭轉怒為喜。
這個司農寺卿雖是檢校,但人長得好看又能賺錢,他滿意得很。
應懷安卻抿唇笑了:“不想秦娘子對未婚夫這般看重,連這等小事都要等他定奪。”
秦小榆正要解釋醉花蔭本是秦朗主事,應懷安已施施然行禮:“那便等娘子訊息了。”轉身時,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聽得剛才的話,蕭意庭才若有所思地“啊”了一聲。
“多謝各位體諒。”秦小榆福身還禮。
她並未看見應懷安回頭時的目光——倒是對方此時,卻像發現了什麼容易掌控的獵物……
看著自家弟弟離去,遠處的蕭文硯頭不禁搖頭。
“方纔那是我家十二弟……讓你,見笑了”,他忙上前解釋,袖中的手指蜷了蜷。
三日後母親壽宴,他本想邀秦小榆來的。
不僅為能見上一麵,更因那日他將徹底斬斷與王知奕的糾葛——他希望她能在場。
可直到上了馬車,他都沒能將話說出口。
南宮景明卻瞭然於胸……就算蕭文硯不開口,他也早打算好了,要帶上秦小榆同去的。
在他去烏斯和親前,定要促成他們二人的好事,這也是他離開前唯一的心願了。
隨著江簡棠和南宮景明先行回儋瀾別業休息。
醉花蔭眾人也陸續收拾停當。
回到玉泉居休息時,已經午夜。
眾人草草用過宵食便各自歇下,唯有秦小榆執意陪秦朗回濯梅園。
馬車裏,秦朗始終無力的靠在窗邊,目光空洞的投向外頭那流動的黑暗。
燈火偶爾掠過他的臉,照亮一片蒼白的平靜。
對麵的秦小榆,隻靜靜的陪著,車輪軋過石板路的聲響填滿了寂靜。
“你……”他終於開口,聲音夾雜著苦澀更有哽咽,“為何不問我與她的舊事?”
“你若不想說,可以不說。”秦小榆輕聲答著。
良久,秦朗閉上眼:“我們的婚約,罷了吧。“
“為何?“
他不答,禇頌梨的聲音此時又再一遍遍的響起。
“真巧啊,阿朗。見到我…不喜歡嘛?”
“紅塵渡那晚,可是你主動吻我,現在想來還讓我心悸不已。”,
“隻可惜,你竟趁我酒意未醒前跑了,不然……你我自有一番溫存……”
“嗬!你真應該慶幸我如今安然無恙。否則…不止你全家…就連你那相好…都未必保得住……“
“記好了:但凡以後我再找你,若再推三阻四……哼!吊我胃口也得有個度……否則,我不介意讓清幽庭之事重演一遍,讓你長長記性!“
秦朗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如果……”秦小榆的聲音將他拖回現實,“你是介意褚頌梨那件事——大可不必的。”
秦朗猛得抬頭!
“你……”他瞳孔驟縮,手指關節綳得發白,“你知道?”
“嗯”,秦小榆思慮再三,應道,反正已然這樣了,倒不如把話說開。
短促的應答像一刀劃開的假麵。
秦朗脫力的向後靠去,所有強撐的平靜碎裂殆盡,羞恥如潮水般淹沒了他——那些他以為埋進淤泥裡的不堪,原來早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可不必?”他笑起來,笑聲嘶啞,“你現在是可憐我?同情我?我不需要!從今往後我們各走各路,婚約作廢!你那正夫之位……我根本不稀罕!”
秦小榆立馬朝他翻了個白眼。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因為同情才說這些?”她抱起手臂,“還是說……你其實是在自卑?覺得自己髒了,配不上我?”
秦朗僵住……
“拜託,”秦小榆前傾身子,目光直直看進他眼裏,“該被唾棄的是那個畜生,不是你。拿別人的罪過來懲罰自己——你傻不傻?”
她伸出手,小指勾了勾:“我剛纔不是答應你了?一定替你報仇?來,剛剛沒蓋章,這次補上。”
不等秦朗反應,她已經挪到他身邊坐下,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強硬的將兩人的小指勾在一起。
又低頭在自己拇指上哈了口氣,然後用力按上他的拇指指腹——
“喏,契約達成!”她鬆開手,坐回對麵,眼睛亮晶晶的,“從現在起,我們就是復仇者聯盟!”
秦朗怔怔看著她,拇指上似乎還殘留著她嗬氣的溫熱。
“她不會放過我的……”他聲音發顫,“你若執意與我成婚,遲早會牽連……”
“我現在好歹是個三品官。”秦小榆聳聳肩,“她想動我,也得掂量掂量。再說了——”
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笑道:“以我現在的升遷速度,搞不好很快就能壓她一頭了。而且你看,我們背後有兩位皇子、一位帝師,還有左相大人……這麼一算,我們豈不是能橫著走?”
秦朗望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胸腔裡那團淤堵的寒意,竟真的散開些許。
“你當真……”他喉結滾動,“願意為了我,與她為敵?不怕連累家人?”
“我在想啊,”秦小榆托著腮,“如果能在南宮景明去烏斯前動手呢?”
“你已有計劃?”秦朗不覺坐到她身邊。
“沒啊,”她眨眨眼,“我就隨口一說。”
“你……”秦朗失笑,搖了搖頭,“此事非同小可,切莫兒戲。”
“知道啦——”
話音未落,秦朗忽然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很剋製,手臂甚至有些僵硬,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力度。
秦小榆先是一愣,隨即安靜的任他抱著。
窗外的燈火流淌而過。秦朗將臉埋在她肩頭,閉上眼。
懷中的這個人,成了他沉淪黑暗前抓住的最後一束光。
而某些未曾察覺的情感,已在這個夜晚悄然紮根,向著更深處蔓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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