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儋瀾別業門前懸掛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映照著匆匆停下的馬車。
秦小榆剛下馬車,便見著拓玉如見了救星般沖了過來,那張小臉在燈光下顯得煞白,“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您快回攬惠軒看看吧,出事了!”
話音未落,他便瞥見了緊隨秦小榆身後下車的那道矜貴身影,十七殿下南宮景明。他後麵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眼神閃爍,不敢再多言。
南宮景明本是打算讓秦小榆同自己回聽竹軒進飯的,也好…延續昨夜的溫存。
此刻見拓玉神色慌張,語焉不詳,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卻依舊保持著風度,靜立一旁。“究竟出了何事?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秦小榆心下莫名一緊,低聲斥道。
拓玉慌忙將秦小榆拉到一旁,用手掩著嘴,急急地小聲稟報:“小姐,是白桐!他今日,在院裏又胡謅蘭澤的不是還說些汙言穢語的,被側夫郎聽見了!
側夫郎動了怒,下令掌了他的嘴,還……還讓人扒了他的褲子,罰他在院子裏跪滿一個時辰!眼下,側夫郎還在攬惠軒等著您回去呢!”
秦小榆心頭頓時咯噔一下。這白桐到底說了什麼啊!竟能惹雲爍如此動怒?還…又!“你是說,那白桐已經不止一次胡說八道對蘭澤不敬了嘛?那!你們怎麼沒人和我說啊!”
“那…不是,不想讓小姐您操心這份心嘛…”,拓玉無奈回道。“還有……”
“還有?!”,秦小榆吃驚,今日這一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白桐把小姐您夜不歸宿的事,也給說了…側夫郎知道了……“
唉!秦小榆扶額…雲爍現在心思格外敏感,如今又懷有身孕,若是因此動了氣,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想到對方可能失望傷心的眼神,還有他腹中的孩子,秦小榆瞬間將南宮景明拋在了腦後。她甚至來不及向南宮景明解釋一句,隻匆匆丟下一句“我院中有些急事,不送你了”,便提起裙擺,幾乎是跑著沖向了攬惠軒的方向。
南宮景明站在原地,看著秦小榆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那雙漂亮的鳳眸微微眯起,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自然聽到了“側夫郎”三個字,也敏銳地察覺到秦小榆的慌亂與愧疚。
他略一沉吟,並未依言回聽竹軒,反而抬步,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急事”,能讓秦小榆如此失態,甚至將他晾在一邊。
秦小榆一路疾行,心中已是百轉千回。她盤算著該如何向世遙解釋買人之事,又如何安撫他因自己夜不歸宿可能產生的不安。她必須謹慎措辭,既要坦誠,又不能過於刺激世遙的情緒。
踏入攬惠軒院門,正廳裡葉世遙端坐在主位之上,臉色沉靜,但緊握茶杯泛白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不悅。蘭澤則安靜地侍立在一旁,眼神中帶著擔憂。
“雲爍!”秦小榆快步走進廳內,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我回來了。這是怎麼了?可得小心身子。”她說著,便想上前去握葉世遙的手。
葉世遙卻微微側身避開,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向她:“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的心早已掛在聽竹軒,忘了這攬惠軒的門朝哪開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帶著刺骨的涼意,“若非今日撞見這不懂規矩的下人,我還不知,你何時又添了人口?連這等大事,我都無權知曉了嗎?”
秦小榆心知不妙,連忙賠笑解釋:“雲爍,你聽我說。白桐和白柊之事,是我考慮不周,原是想等一切安排妥當再與你細說。他們身世可憐,我一時心軟……”
“心軟?”葉世遙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你對誰都能心軟,唯獨對我……罷了,買人之事暫且不提。那昨夜呢?你宿在何處?可又曾想過,家中還有人在盼著你歸來?”
正當秦小榆被問得啞口無言,搜腸刮肚想找補之際,一個清越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側夫郎何必動怒?小榆昨夜在我那裏,是與我對酌賞月,商議醉花蔭下月的賬目事宜,一時興起,聊得晚了些,便歇下了。莫非側夫郎連這點小事也要過問?”
隻見南宮景明施施然邁步進來,姿態優雅,彷彿隻是路過。
葉世遙見到南宮景明,臉色瞬間更加難看。南宮景明的皇子身份,以及他與秦小榆那層心照不宣的關係,都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裏。
他不能像對待普通夫侍那樣發作,但對方的出現,尤其是這般替秦小榆解圍(或者說攪局)的姿態,無疑是在挑戰他身為側夫郎的權威和尊嚴。
“十七殿下。”葉世遙勉強起身行禮,語氣疏離,“,殿下金尊玉貴,駕臨賤地,有失遠迎。這是秦某的家事,不敢勞殿下費心。”
“側夫郎此言差矣。”南宮景明微微一笑,自顧自地尋了張椅子坐下,“我既暫居聽竹軒,又與秦家有生意往來,便算不得外人。
何況,下月我便要啟程前往烏斯和親,此生恐難再返。臨行前,隻盼能與大家和睦相處,留下些愉快念想,難道側夫郎連這點心願都不能成全嗎?”。他這番話,半是解釋,半是提醒,更帶著幾分示弱與感慨,瞬間將氣氛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秦小榆夾在中間,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一邊是懷有身孕、情緒敏感的側夫郎,一邊是身份尊貴、即將遠嫁、且與自己有肌膚之親的皇子,她幫誰說話都不是,隻能尷尬地坐著,如同架在火上烤。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蘭澤適時上前,為葉世遙續上熱茶,柔聲勸道:“側夫郎,您喝口茶順順氣。殿下說得是,相聚是緣,和氣才能生福。小姐做事或有欠妥之處,但心意總是好的。您如今懷著身子,最忌憂思惱怒,萬事當以腹中孩兒為重啊。”
他又轉向南宮景明,行了一禮,“側夫郎今日確實受了些氣,並非刻意針對殿下,還望殿下海涵。”,蘭澤這番話,既安撫了葉世遙,點明利害關係,又給了南宮景明台階下,言辭懇切,不卑不亢。
南宮景明深深看了蘭澤一眼,倒是收起了幾分鋒芒,對葉世遙道:“側夫郎有孕在身,確是該好好休息。
那下人,罰也罰了不如就此作罷。我此番前來,並無他意,隻是希望在我離開前的這段日子,大家能相安無事,甚至……和睦相處。”他的語氣最後帶上了幾分真誠的感慨。
葉世遙緊繃的臉色在蘭澤的勸慰和南宮景明最後的表態下,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終究是識大體的人,知道再鬧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尤其是當著南宮景明的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澀與不快,對南宮景明道:“殿下言重了。既是誤會,說開便好。殿下請放心,我也並非不識大體之人。”
一場風波,在南宮景明的意外攪局和蘭澤的巧妙周旋下,總算暫時平息。
而南宮景明那句“和睦相處”,像是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都漾開了不同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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