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第三十一層,聯合戰略指揮中心會議室。
氣氛凝重。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坐在上首主持位置的,是表情冷峻的旭雅楠,旭司長。
她身後,依舊站著那個雙眼矇著黑布、沉默不語的灰袍男子。
下方,分坐著高塔幾個最有權勢的家族代表——
史家、祝家、卜家、巫家,以及高塔軍作戰部、情報部、後勤部等要害部門的主要負責人。
嶽不凡,這位曾因重傷而沉寂了一段時間的高塔軍悍將,也赫然在列,坐在作戰部一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旭雅楠身上,或者,聚焦在她麵前全息投影上顯示的一份加密戰報摘要上。
“關於祝炎的先鋒部隊折戟,及主將祝炎臨陣投敵一事,初步調查結果已匯總。”
“經天網回溯戰場資料及殘留資訊分析,確認祝炎於戰鬥中突然反水,配合叛軍首領張梁、黑羅等人,襲擊己方部隊,導致我軍重大傷亡。隨後,祝炎挾持部分被叛軍蠱惑的士兵,逃離戰場,目前下落不明,判定為叛變投敵。”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尤其在臉色木然、眼觀鼻鼻觀心的祝家家主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即日起,對原高塔軍外勤部主將祝炎,釋出一級通緝令。祝家需對此事做出合理解釋,並配合後續調查。”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隻有幾個部門的負責人,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祝家家主。
祝家家主依舊垂著眼皮,臉上肌肉紋絲不動,彷彿沒聽到一般。
旭雅楠也不在意,繼續說道:“天地會叛軍此次公然襲擊高塔正規軍,氣焰囂張,危害巨大,必須徹底拔除,以儆效尤。”
她的目光轉向坐在下首的嶽不凡。
“嶽不凡將軍傷勢已基本痊癒,此次清剿太平原叛軍據點的任務,由嶽不凡將軍全權負責。調撥破曉兵團主力,配屬最新型號戍衛者重型武裝平台,務必一舉殲滅叛軍,徹底摧毀其據點,不留後患。”
話音剛落,卜家家主微微皺眉,開口問道:“旭司長,對付一個流竄在塔外的叛軍據點,是否有些……過於勞師動眾?據我所知,這天地會雖有些實力,但一直偏安一隅,並未對高塔內部造成實質性威脅。如此大動乾戈,消耗的資源是否值得?”
卜家家主的聲音平和,帶著一股沉穩之意。
“卜家主是在質疑司長的決定?”不等旭雅楠回答,坐在對麵的巫家家主,立刻開口反駁,“‘天地會包藏禍心,勾結教派餘孽,公然對抗高塔,襲擊我軍,其行可誅,其心可誅!此等叛逆,若不施以雷霆手段,以最強力量碾碎,如何彰顯高塔威嚴!”
卜家家主眉頭皺得更緊:“我隻是就事論事,討論行動的合理性與必要性。”
“好了。”旭雅楠輕輕敲了敲桌麵,打斷了雙方的爭執。
她看向卜家家主,臉上沒什麼表情,“卜家主的顧慮,可以理解。但天網綜合評估認為,太平原叛軍據點已成氣候,且與無生聖母教餘孽勾結,必須以絕對優勢力量,確保一擊必殺,杜絕任何死灰復燃的可能。”
然後,她不再看卜家家主,目光重新投向嶽不凡:“嶽將軍,對此任命,你可有異議?”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嶽不凡身上。
嶽不凡沉默著,他抬起頭,目光從旭雅楠那張冷艷卻缺乏生氣的臉上掃過,掃過她身後那個詭異的矇眼人,又緩緩掃過會議室內的其他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因為傷勢初愈而有些沙啞,但語氣沉穩:“旭司長,我隻有一個問題。”
“請問。”旭雅楠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次對太平原的行動,以及後續可能的一切指令……”
嶽不凡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旭雅楠的眼睛:
“是旭司長你個人的意思,還是……”
“元首的意思?”
問題丟擲的瞬間,會議室內,落針可聞。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除開卜家主外,都齊刷刷地、以一種近乎機械的同步率,轉向了嶽不凡。
那些目光平靜,冰冷,沒有絲毫情緒的波瀾,卻又彷彿蘊含著某種無形的壓力。
那是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注視。
旭雅楠迎著嶽不凡的目光,她微微偏了偏頭,反問道:
“這二者,有什麼區別嗎,嶽不凡將軍?”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嶽不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迎著那無數道“整齊劃一”的目光,沉默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沒有。我接受任命。會儘快擬定作戰計劃。”
“很好。”旭雅楠點了點頭,“那麼,此事就此定下。嶽將軍,全權負責,儘快行動。另外……”
她目光掃過全場:
“為防資訊泄露,及叛軍可能的滲透破壞,自今日起,高塔內部,除軍用及特殊授權通道外,所有連線塔外的公共傳送節點,暫時全麵關閉。若非必要,任何人離塔需提前申請,經天網覈查批準。此狀態,將持續到太平原’叛軍被徹底剿滅為止。諸位,可有意見?”
會議室內,一片沉默。
然後,除了卜家家主依舊眉頭緊鎖,嶽不凡麵無表情外——
史墨、巫家家主、祝家家主,以及其他各部門的負責人,幾乎同時,用一種語調都近乎一致的語氣,齊聲應道:
“是。遵命。”
旭雅楠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神色。
“散會。”
眾人起身,陸續離開會議室。
嶽不凡走出會議室,在走廊拐角處,看到了獨自一人、正要離去的卜家家主。
他快走幾步,跟了上去,與卜家家主並肩而行,低聲問道:
“卜家主,剛才會上……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卜家家主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頭,看了嶽不凡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探究,有警惕,也有一絲深深的無奈和疏離。
他緩緩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嶽不凡的問題,隻是用更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嶽將軍,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停留,加快腳步,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盡頭,彷彿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待。
嶽不凡停在原地,看著卜家家主消失的方向,又緩緩抬頭,望向頭頂那三十一層的穹頂。
目光彷彿要穿透這厚重穹頂,看到那更高處的三十二層,看到那位久未露麵的元首。
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而改變的方向,讓他這個習慣了與直來直去的軍人,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
太平原。
夕陽的餘暉,給這片剛剛經歷戰火、此刻卻充滿離別愁緒的土地,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聚居地內,沒有了往日的炊煙與喧鬧。
一隊隊扶老攜幼、揹著簡陋行囊、拖著板車的民眾,沉默地排著隊,在相羽、張大牛等核心戰力的護送下,緩緩走出太平原的圍牆大門。
朝著東北方向,褚飛燕之前探明的、那個有地下暗河的隱蔽峽穀方向而去。
他們將要放棄這個經營了許久的家園,踏上一條前途未卜的遷徙之路。
許多人眼眶發紅,一步三回頭,看著那些熟悉的田壟、屋舍,果樹。
這裏是他們的家,有他們開墾的土地,搭建的房屋,埋葬的親人。
離開,意味著一切從頭再來,意味著未知的艱險。
但也必須離開。
留下來,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擊退,而是徹底的毀滅。
圍牆大門口,張偉蹲在一塊大石頭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條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赤紅色火線。
他控製著火線,對準石頭縫隙裡一個忙忙碌碌螞蟻窩,不斷焚燒。
而餘楠,則蹲在螞蟻窩另一邊。
每當張偉燒死幾隻螞蟻,她便立刻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那燒焦的螞蟻屍體上。
那些焦黑的螞蟻,在餘楠的治癒下,竟抖抖觸角,又“活”了過來。
兩人一個燒,一個救,那窩可憐的螞蟻就在“死亡”與“復活”的迴圈中,暈頭轉向,蟻生充滿了荒誕。
黑羅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兩人身後,看著這有些幼稚又有些古怪的一幕。
他目光掃過遠處陸續離去的人群,又落在蹲著的張偉和餘楠身上,開口問道:
“遷徙的隊伍已經出發了。你們兩個,怎麼不跟著一起去?新區域雖然比不上太平原,但有水源,有隱蔽地形,相對安全。到了那裏,重新開始,總比留在這裏安全。”
張偉頭也沒回,繼續用火線逗弄著螞蟻,含糊不清地說道:“開什麼玩笑,哪有主角第一個跑路的?”
他的理由聽起來隨意又中二。
餘楠治好了最後一隻“枉死”的螞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她看向黑羅,目光清澈:“陳姨,我在……等人。”
她沒有說等誰,但黑羅明白。
等江流,也或許,在等某個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於未來的答案。
黑羅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的笑容。
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和:
“嗯。”
“我也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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