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看著身旁負手而立的東海龍王,又看了看那眼冒黃光的石頭人。
這兩個,一個是執掌風雨的正神,一個是不知疼痛的肉盾。
雖然一個時間有限,一個腦子不太靈光,但組合在一起,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就算前麵等著的是高塔最精銳的執法隊或者探索隊,有敖廣和石人在,至少也有一戰之力,打不過也能護著他從容退走。
去看看!
好奇心壓過了對未知的警惕。
來到灰色的區域交界點前。
江流總覺得這個交接點的顏色有些眼熟,但一時又不記得什麼時候見過。
他拍了拍石人寬闊的肩膀:“石頭老哥,打頭陣,進去!”
石人用力點頭,轟隆隆地走向那個散發著淡灰色光暈的交界點。
江流和敖廣等在原地。
江流凝神感應著與石人之間那份微弱的召喚聯絡。
聯絡還在,沒有異常波動,也沒有傳來遭受攻擊的預警。
看來對麵暫時安全。
“前輩,我們進去。”江流對敖廣示意。
敖廣微微頷首,周身水汽繚繞,當先一步踏入交界點。
江流緊隨其後。
穿過那層如同冰冷紗帳的光暈,眼前的景象讓江流微微一怔。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厚重的烏雲低垂,彷彿隨時會壓到頭頂,看不見日月星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陰冷的氣味。
眼前是一片殘破、死寂的村落,清一色低矮的、用灰黑色石頭壘砌的房屋,大多屋頂坍塌,牆壁傾頹,窗戶如同空洞的眼眶。
村中道路泥濘,長滿荒草。
隻有遠處,村落中心的位置,生長著一棵異常高大幾乎遮蔽了小半個村莊天空的……巨大槐樹。
灰光,村莊,大槐樹……
江流記起來了。
是上次和張角、啷個裏一起探索時,誤入過的那個詭異的**!
那個讓他們身體僵直、意識沉淪,最後靠著張角燃燒精血才勉強脫身的凶地!
可為什麼……這次進來,沒有感受到那種身體被無形力量控製、逐漸僵硬的可怕感覺?
是實力提升了?
還是……
他看向身旁的敖廣。
龍王正負手而立,打量著這片死寂的村落,眉頭微蹙,沉聲道:“此地怨氣沖霄,陰穢匯聚,比方纔那亂葬崗,更勝數籌。且這怨氣之中,似有靈智,暗藏蹊蹺。”
江流心頭一凜。
連龍王都說怨氣有靈智,這地方果然邪門。
他忽然又想起餘家的王伯,那個對自己視若己出的老人。
王伯之前曾提起過,他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就是遇到過一片詭異的**。
他的好幾個同僚都折在裏麵,他自己也差點沒出來,成了他一輩子的心病和陰影。
難道……就是這裏?
看著眼前這幾乎與描述吻合的景象,江流心中有了七八分確定。
既然來了,身邊又有敖廣和石人這兩個強力外援,或許……
可以試試,幫王伯了結這樁心病?
之後若回了高塔,也有臉去見王伯。
“石頭老哥,繼續開路,往裏走,去村子中心那棵大樹看看。”
江流對已經走到前麵、正獃獃看著破敗房屋的石人下令。
石人聽懂了,轉過身,邁開步子,朝著村落深處,那棵巨大槐樹的方向走去。
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村莊裏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江流和敖廣跟在石人後麵,保持著一定距離,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
村子裏安靜得可怕,除了風聲和石人的腳步聲,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也看不到任何活動的身影——
無論是魔物,還是之前那支隊伍的痕跡。
那些破敗的房屋黑洞洞的,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著他們。
但預料中的襲擊並沒有到來。
沒有屍鬼爬出,沒有怨魂尖嘯,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感應不到。
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人心中更加不安。
他們穿過泥濘的村道,繞過倒塌的屋舍,距離村子中心那棵巨大的槐樹越來越近。
槐樹的輪廓在昏暗的天光下越發清晰。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槐樹所在的、一片相對開闊的村中廣場邊緣時,一陣幾乎難以察覺的聲響,從前方的陰影中傳來。
不是戰鬥聲,也不是腳步聲,更像是……
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呼吸,或者……夢囈?
江流和敖廣對視一眼,都提高了警惕。
石人也停下了腳步,歪著腦袋,眼窩裏的黃光盯著前方陰影。
江流做了個手勢,示意石人繼續前進,但放輕腳步。
石人領會,盡量控製著步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也就是大槐樹正下方的陰影區域,慢慢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視線穿透昏暗的光線,槐樹下的景象,逐漸映入江流的眼簾。
首先看到的,是那棵巨大槐樹本身。
它的樹榦粗壯得恐怕要十幾人合抱,樹皮是深沉的灰黑色,佈滿裂痕,如同乾涸龜裂的土地。
而在那些粗大的、扭曲的枝幹上……
江流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
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他看到了什麼?
那棵巨大的、枝幹扭曲的槐樹上,根本沒有樹葉。
隻有無數具被灰黑色樹枝貫穿、懸掛著的屍體!
那些屍體大多穿著破爛、如同風乾的臘肉,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但讓江流頭皮發麻的,是其中幾具“屍體”的麵容。
他看到了張偉,此刻他雙眼圓睜,佈滿血絲,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直勾勾地看著他。
他看到了餘楠,此刻臉色青白,脖子被一根細枝勒著,眼神空洞,嘴唇微張,似乎在無聲地呼喚著什麼。
他看到了張角,他的臉龐扭曲著,寫滿了痛苦和哀求。
他看到了江善,他閉著眼,眉頭緊鎖,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他看到了王伯、易天仇、王默、金風雲……
一張張熟悉或半熟悉的麵孔,都以最淒慘、最詭異的姿態,懸掛在那棵吃人的槐樹上!
他們的眼睛,在江流看過去的瞬間,齊刷刷地……睜開了!
無數道目光,空洞的,痛苦的,哀求的,怨毒的,直直地投射在江流身上!
呼喚,直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來啊……江流……”
“過來……陪我……”
“這裏……纔是歸宿……”
“解脫……一起解脫……”
江流隻覺得頭腦一陣眩暈,那些熟悉麵孔的注視和呼喚,將他一點點拖向沉淪的深淵。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迷茫,腳步不受控製地,朝著那棵散發著無盡邪異與誘惑的槐樹,緩緩邁出。
而與他幾乎同時“中招”的,還有身旁的東海龍王,敖廣。
敖廣的道行和心性遠超江流,但此刻,他也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或者說直擊他內心最深處軟肋的景象。
他死死地盯著槐樹的某處枝幹,臉上的威嚴與平靜早已消失不見。
他嘴唇翕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顫抖:
“丙兒……是我的丙兒……你怎麼會在此……是父王……父王對不住你……”
顯然,這鬼槐也同樣針對敖廣,幻化出了對他而言至關重要、難以割捨的幻象。
唯有石人。
這大傢夥依舊老老實實地站在江流和敖廣身前,歪著那顆岩石腦袋,充滿困惑地看著眼前“光禿禿”的槐樹。
又看看身後兩個突然不動、開始自言自語、表情奇怪的夥伴,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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