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聖明鑒！這兩日，還請大聖委屈一下，暫且維持這保安身份，莫要動用神通，也莫要與人衝突。一切，等災厄降臨之時再說。”江流再次叮囑。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黃風大聖不耐煩地擺擺手，彎腰撿起地上的手電筒，拍了拍製服上的灰，又恢復了那副保安的派頭，“你且去吧，本大聖自有分寸。”
江流又看了一眼腳邊安靜蹲著的黑玨，對黃風大聖抱了抱拳：“那晚輩先行告辭。大聖保重，兩日後再會！”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黑玨，迅速沿著來路，翻出動物園圍牆，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去的路上，江流心情並未輕鬆多少。
雖然成功喚醒了黃風怪，但那位爺就是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讓他老老實實裝兩天保安……江流心裏實在沒底。
一路潛行，避開夜間稀疏的車流和巡邏的治安機械人，江流有驚無險地回到了自家樓下。
再次從窗戶翻回十二樓的家中。
黑玨緊跟而入。
輕輕關好窗戶，拉上窗簾，江流才徹底放鬆下來。
江流也躺到床上，卻沒什麼睡意。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書山的話。
三天……
不，現在隻剩兩天多了。
兩天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帶著紛亂的思緒，江流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翌日，春城二中。
江流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吃機械人準備的早餐，然後乘坐巴士上學。
他沒帶黑玨，帶隻狗來學校太紮眼，太不像江流的作為了。
教室裡，一切如常。
張偉扭動著肥胖的身軀，咋咋呼呼地湊過來：“老江！昨晚《深空紀元》新版本開了，我抽到了限量版星艦麵板！牛逼不？晚上一起啊！”
“再說吧，昨晚沒睡好。”江流敷衍地應了一句，心思完全不在遊戲上。
他目光掃過教室，同學們或閑聊，或預習，或通過個人終端處理資訊，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早自習鈴聲響起，第一節是物理課。
走上講台的依舊是那位編號0731的物理AI教師。
課程進行到一半時。
AI教師聲音毫無徵兆地……卡頓了一下。
緊接著，AI教師停下了講解。
它那擬人的頭部轉向江流的方向，眼眶部位的微光閃爍了一下。
“江流同學。”AI教師用毫無起伏的合成音喊道。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江流身上。
江流心裏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抬起頭，看向講台：“老師，有什麼事？”
“請立刻前往教學樓三樓的教導處AI管理中心一趟。”AI教師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有關於你個人學習檔案與近期行為記錄的事項，需要你當麵核實確認。”
個人學習檔案？行為記錄？
江流的心沉了下去。
難道……自己昨晚的異動被發現了？
但此刻不能表現出來。
“好的，老師。”江流站起身，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異樣。
他收拾好桌麵上的學習平板，在同學們或好奇或不解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跟著一個早已等候在教室外的、圓筒狀的引導機械人，江流來到了教學樓三樓的教導處AI管理中心。
這裏平時很少有學生來，是處理學生資料、進行AI教師排程和升級的核心區域之一。
然而，引導機械人並沒有在教導處門口停下，而是領著他繼續往前走，穿過一條安靜的走廊，來到了教學樓側麵一個相對獨立的、掛著校園安全協查辦公室牌子的房間前。
門自動滑開。
裏麵站著的，不是學校的老師或行政人員，而是兩個身高接近一米九、通體啞光黑色、外形如同精簡版軍用外骨骼、頭部是閃爍著紅光的複合感測器的……治安機械人。
它們手臂位置不是手，而是可切換的約束鉗、電擊器和非致命武器發射口。
“江流同學，請跟我們來。市警務AI中樞有請，需要你配合進行一些必要的問詢。”左側的治安機械人開口，語氣是程式化的禮貌。
警務AI中樞？！
直接跳過學校，動用城市治安力量了？
江流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他看了一眼那兩個治安機械人，又瞥了一眼它們身後那扇開啟的門。
跑？
現在跑，就是立刻與整個城市的AI執法係統為敵。
如果去……是福是禍難料。
短暫的思考，江流做出了決定。
不能硬來，至少現在不能。
距離災厄還有兩天，他需要時間，也需要維持表麵的正常。
賭一把，賭AI隻是懷疑，沒有確鑿證據，或者事情另有緣由。
江流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放鬆：“警察？我……我犯什麼事了嗎？能不能讓我先聯絡一下家裏……”
“必要的程式會在問詢後進行。請配合我們的工作，江流同學。”治安機械人打斷了他的話，向前逼近一步，那紅光的感測器鎖定著他。
這是警告。
江流知道，沒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吧，我跟你們去。”
在兩名治安機械人的陪同下，江流坐進了那輛黑色懸浮車。
車廂內部是純白的，沒有任何窗戶，隻有麵對麵的兩排簡易座椅。
江流能感覺到車輛在快速移動，轉彎，升降。
他不知道要被帶去哪裏，但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的派出所。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懸浮車輕輕一震，停了下來。
車門滑開，外麵是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通道。
兩名治安機械人示意江流下車，然後一前一後，領著他走進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沒有任何把手的金屬門。
門前紅光掃過江流全身，似乎在進行生物識別。
幾秒鐘後，金屬門側滑開，露出後麵一個沒有任何窗戶的房間。
房間不大，隻有正中擺放著一張金屬椅，椅子對麵是一麵光滑的牆壁。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請坐，江流同學。問詢即將開始。”
治安機械人說完，便退出了房間，金屬門在江流身後合攏。
房間裏隻剩下江流一個人。
光線均勻柔和，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江流走到那張金屬椅前，坐下。
他挺直脊背，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麵的“鏡麵”。
他知道，那後麵，一定有東西在看著他。
不是人類，是AI。
短暫的寂靜後，一個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你好，江流。接下來的問題，我希望你如實回答。這關係到對你個人情況的準確評估，以及後續的必要處理流程。”
江流點了點頭，用同樣平穩的語氣回答：“明白。我會如實回答。”
他需要爭取時間，也需要從對方的問話中，判斷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況。
“第一個問題，”AI的聲音沒有停頓，直接開始，“你是誰？”
江流按照這個幻境賦予的身份回答：“江流，春城二中高三（七）班學生，身份證號XXXXXXXXXX，居住地址春華苑12棟B單元1203室。”
“第二個問題，”AI似乎對他的回答沒有任何評價，立刻丟擲下一個，“昨晚，公元2029年4月12日夜晚22點至今日淩晨1點之間，你在哪裏？在做什麼？”
來了！果然是昨晚的事！
江流心跳微微加速，但臉上表情控製得很好，露出一絲回憶和肯定：“昨晚我在家。22點前應該在看會兒書或者上網，之後洗漱睡覺。一直到今天早上起床，上學。中途沒有離開過家。”
他必須咬死這一點。承認外出，就等於承認異常。
“第三個問題，”AI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任何質疑或追問，直接進入下一題，“你的短期目標，或者說，你目前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這個問題有點出乎意料，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AI在試探他的動機？
江流略一沉吟，用符合這個年齡和時代背景的回答：“好好學習，考上一所好大學，畢業後安穩地生活下去。”
這個回答很標準，也很無害。
三個問題，問得又快又突兀。
然後，AI的聲音停頓了大約三秒鐘。
就在江流以為對方在分析他回答的真偽時，那個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
但說出的話，卻讓江流渾身的汗毛，在瞬間根根倒豎！
“問答環節結束。基於現有行為資料分析、微表情捕捉、生理指標監測及邏輯鏈比對，目標個體江流，在本次問詢中，存在明顯刻意隱瞞、虛構行為軌跡跡象。其行為模式與近期監測到的、數個未被授權的潛出活動記錄存在高度時空關聯性。綜合判定，其行為已嚴重違反《新紀元城市安全管理條例》第7章第3條、第9章第11款，及《AI協同社會異常個體處置臨時法案》基礎原則。”
AI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宣讀一份普通的天氣報告：
“根據上述條例與法案授權，結合其行為高度疑似與已被標記的非法組織ETO思想殘留網路存在潛在關聯，現判定：目標個體江流構成一級潛在社會威脅，危害等級：高。依據快速處置流程，無需啟動司法審判程式。”
“處置建議：立即執行記憶凈化與人格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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