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山?
江流沒有立刻回應。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在等待那種熟悉的“記憶填充”感出現。
就像之前看到日曆,看到張偉,聽到馬思騰一樣,應該有對應的資訊自然而然地湧入腦海。
告訴他這個“書山”是誰,什麼身份,為什麼出現在這裏。
一、二、三……
三秒鐘過去。
沒有任何新的記憶出現。
關於眼前這個自稱“書山”的青年,江流的腦海中,依舊是一片空白。
沒有預設的身份資訊,沒有關聯的人物關係,什麼都沒有。
這又是一個……怪異的點。
他看向書山,眼神中除了疑惑,更多了一絲警惕。
書山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江流那一瞬間的沉默和眼神的變化。
他沒有繼續靠近,反而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未變。
他推了推眼鏡,刻意壓低了些的聲音說道:
“江流,別等了。”
“……”
“記憶,不會自動補全的。”
書山的語氣依舊溫和,但吐出的字句,卻冷的要命!
“因為我們,”書山看著江流瞬間收縮的瞳孔,一字一頓地補充道,“都不是這裏的人。”
不是這裏的人?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在江流耳邊轟然炸響!
“你……你說什麼?”江流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死死盯著書山的臉。
“我說,我們不屬於這個世界。”
“之前在學院裏,你曾問過我,我手裏的那些奇怪的東西是從哪裏來的。當時我無法明說,但現在既然你已經發現這個地方,那我可以告訴你了。”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拉近了與江流的距離:
“那些東西,就來自這裏。這個不斷重複的、虛假的、卻又無比真實的……夢境囚籠。”
“而我們,是來自高塔的人。”
高塔!
這個詞彙,讓江流大腦微微眩暈!
所有之前還如同隔霧看花、朦朧不清的、關於塔世界的夢境記憶,在這一刻瞬間灌滿了江流的整個腦海!
他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是的,書山!
新東方大學那個神秘的學生會主席!
那個永遠掛著溫和笑容、卻讓人看不透深淺的學長!
自己召喚楊戩所用的未知小斧還有召喚呂洞賓的戒指,都是從他手中兌換而來!
隨著記憶的復蘇,屬於江流的靈能,也彷彿從沉睡中驚醒,自江流四肢百骸、丹田深處悄然湧現!
“書山……學長?”江流看向書山,問出了當前最關鍵的問題:“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們……要怎麼出去?”
書山點了點頭,示意江流稍安勿躁,解釋道:
“這個地方,你可以理解為……災厄降臨前,某個城市最後時刻的記憶迴響或者說歷史殘影。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捕捉、固化,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幻境試煉場。所有誤入此地的外來者,其意識都會被幻境同化,植入一套符合這個時代背景的、完整的角色記憶,沉淪其中,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一員。”
“離開的方式,說起來也簡單,但做起來卻不容易。”書山推了推眼鏡,“就是在三天後的災厄降臨、徹底毀滅這個幻象世界之前,找回真實的自我記憶,意識到自己不屬於這裏。”
“找回記憶,意識到真實,就能脫離?”江流追問。
“理論上是這樣。但幻境的同化力量很強,它會不斷修正你的認知,用看似合理的記憶填充來掩蓋矛盾和漏洞。就像你之前經歷的那樣。隻有當矛盾積累到一定程度,或者遇到像剛才那樣,幻境本身沒有預設相關資訊的漏洞時,纔有機會觸發覺醒。”書山頓了頓,補充道,“而如果直到災厄降臨,都沒能找回自我意識……”
他看向江流,眼神微冷:“那麼,你的意識就會隨著這個幻境的徹底毀滅而一同湮滅,或者……被永遠困在某個破碎的迴圈片段裡,成為這幻境背景的一部分。”
江流心中一凜。
原來如此。
“你說的災厄,指的是什麼?”江流想起新聞裡馬斯騰的逐日工程,心中有了猜測,“是那個……鋪滿近地軌道的太陽能板矩陣?”
“聰明。”書山讚許地點了點頭,“逐日工程啟動,上萬塊超巨型太空太陽能板開始全功率執行。它們不僅收集陽光轉化為能量,其特殊的、為了提升效率而設計的超導材料塗層和複雜的能量場結構,在執行時會如同一個巨大的、功率驚人的訊號發射器,將地球在宇宙中的坐標,以一種我們當時尚未完全理解的、跨越維度的方式,廣播了出去。”
“黑暗森林法則?”江流脫口而出,他想起了舊時代某些科幻作品裏的假說。
“類似,但更複雜,也更……殘酷。”書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沉重感,“訊號發出後不久……它們就來了,然後是亮如白晝的花朵盛開在世界各地,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廢墟。”
江流聽得心中震撼。
原來高塔世界成為現在這樣,根源竟在於此?
“等等,時間不對。”江流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眉頭緊鎖,“如果災厄三天後就會降臨,按照這個幻境的時間線,白玉京高塔計劃才剛剛啟動,根本來不及建造。這說不通。”
書山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看著江流,緩緩道:
“你以為,高塔是我們人類自己建造的,用來抵禦災厄的避難所?”
“難道不是?”江流一愣。
“當然不是。”書山搖頭,“人類在災厄麵前,脆弱得如同塵埃。我們所謂的科技,在那種層次的力量麵前,毫無意義。高塔……或者說,我們現在所居住的、那些一層層疊加起來的龐大金屬結構,根本不是我們建造的。”
“那它是……”
書山搖了搖頭,重新看向江流:“總之,記住,這個幻境所展示的災厄,隻是真相的某個側麵。真正導致世界變成如今模樣的原因,遠比這複雜、詭譎得多。我來過這個幻境區域很多次,每次被分配的身份、經歷的時間節點都略有不同,但核心脈絡不變。以我目前收集到的資訊來看,災厄的真相,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很多次?”江流捕捉到了關鍵詞。
“嗯,這個區域的幻境來者不拒。我之前已經成功脫離過幾次,也得到了一些好處。比如……那柄小斧。”書山沒有隱瞞,“每次進入,身份和起點都不同,但隻要能成功在災厄降臨前覺醒並存活到最後,就能獲得幻境賦予的獎勵,通常是一些災厄前的物品,或者……關於那個時代、關於災厄本身的一些記憶碎片。”
“獎勵……”
江流心中一動。
“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江流繼續追問。
“做什麼?”書山看了他一眼,“很簡單,什麼也不要做。”
“什麼?”
“我的意思是,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不符合你當前身份的事情。”書山解釋道,“既然你已經覺醒,找回了真實記憶和力量,那麼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春城二中高三學生江流這個角色。按時上學,按時回家,吃飯睡覺,一切如常。不要試圖去改變幻境的劇情,更不要輕易動用你的真實力量。”
“為什麼?既然知道是假的,為什麼還要配合?”江流不解。
“因為這個幻境,並非完全的死物。它有一定的規則和修正能力。過於明顯的異常行為,可能會被幻境判定為病毒或錯誤,從而觸發它的清理機製。可能是更強烈的記憶覆蓋,可能是直接降下意外抹殺。”書山的聲音帶著警告,“在徹底脫離之前,維持表麵的正常,是最安全的選擇。我們的目標是存活並覺醒,而不是破解或改變這個幻境。”
江流沉默。
他明白書山的意思。
在規則不明的情況下,隱忍和偽裝,確實是最明智的選擇。
“所以,我們隻能被動等待三天後的災厄降臨,然後……看著這一切毀滅,再被彈出去?”江流問。
“幻境的時間與外界流速不同,這裏的三天在外麵可能隻是一個念頭的時間,”書山點頭,“在這三天裏,你可以嘗試做一些微小的、不引起注意的準備。比如,尋找其他可能陷入此地的同伴,並嘗試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給予他們一點提示或幫助。但切記,分寸要把握好。我之前提醒你,已經是冒了風險。”
時間流速不同?
同伴?
江流心中一動。
黑玨!黃風怪!
他們肯定也在這個幻境裏!
書山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江流站在原地,消化著書山透露出的海量資訊,心中波瀾起伏。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走回自習教室。
他坐回座位,拿起筆,繼續在習題冊上寫寫畫畫,彷彿剛纔在走廊裡的一切,從未發生。
放學鈴聲響起。
江流收拾好書包,無視了旁邊還在喋喋不休、約他晚上開黑的張偉,徑直離開了教室。
這個有些肥胖的張偉,似乎比那個捲毛張偉更適合張偉這個名字。
但江流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沒有心思和他插科打諢。
他目標明確,直奔昨天路過的那家寵物店。
街道依舊繁華,人流如織。
很快,他再次來到了那家寵物店的櫥窗前。
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角落那個籠子。
那隻通體漆黑、蔫頭耷腦的小黑狗,依舊蜷縮在那裏,似乎連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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