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被句芒點化過的溪流,在太平原這片新生的土地上,悄然淌過半月光景。
昔日那片依託山穀、略顯粗糲簡陋的聚居地,如今已徹底變了模樣。
句芒離去前降下的那場靈雨,彷彿將整個春天的精魄都留在了這裏。
原本因過度砍伐和開墾而顯得有些光禿的山坡、屋舍間的空地、甚至圍牆邊緣的角落,此刻都被鬱鬱蔥蔥的綠色覆蓋。
各種掛滿果實的果樹,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但果實飽滿香甜的奇異樹種,錯落有致地生長在村落各處。
田間地頭,那些被靈雨滋潤過的作物,長勢好得驚人。
稻穗沉甸甸地垂下,麥浪翻滾出金黃,各種蔬菜瓜果也水靈鮮嫩,遠超尋常。
收穫時節,農人們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將一筐筐、一擔擔的糧食果蔬送入新修建的、更加寬敞堅固的穀倉。
吃剩的果核,被細心的婦人孩童收集起來,播撒在房前屋後、山坡溪畔。
用不了多久,新的嫩苗便會破土而出,為這片土地增添更多的生機。
整個太平原,從高處望去,不再是荒涼塔外的一個孤零零的據點,而像是一塊被精心綉在灰暗畫布上的、色彩明麗、生機盎然的錦繡圖案,雲霧繚繞其間,頗有幾分傳說中“洞天福地”的意境。
村子中央,那間屬於江流的、相對安靜的木屋前。
“呼……”
江流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眼中精光內斂,氣息沉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麵板下隱隱有光華流轉,體內靈能澎湃,比之前強盛了不止一籌。
這一個月,他幾乎沒有閑著。
句芒離開後,太平原進入了高速發展期,防禦穩固,生產井然,人人各司其職。
江流深知,外部威脅隻是暫時退去,無論是高塔,還是塔外那些未知的恐怖存在,都不會因為一個暫時的安寧而消失。
想要保護這片來之不易的樂土,想要弄清楚高塔和“天網”背後的真相,實力,是唯一的通行證。
他將大部分時間都投入了修鍊和狩獵。
一邊研習呂洞賓所授的《純陽天遁劍法》三式,雖依舊隻得其形,未悟其神,但劍招日漸純熟,劍意也凝練了些許;
一邊則時常獨自一人,帶上黑玨,根據張角提供的地脈圖和自身判斷,離開太平原,深入周邊地域,尋找合適的魔物進行獵殺。
狩獵是提升實力最快的方式之一,既能磨鍊戰鬥技巧,又能獲取晶核。
遇到實力相當或稍強的領主,江流便親自出手,以藍蝶華雲遊身步周旋,以純陽天遁劍法攻敵,飲血劍與破傷風雙劍齊出,在生死搏殺中印證所學。
遇到實力遠超自己、無法力敵的強悍魔物,他便毫不猶豫地動用召喚能力喚來助力,雷霆剿殺,收穫更高等級的晶核。
三十級似乎是一個門檻。
突破之後,他感覺自身與六道召喚池的溝通似乎更加順暢,響應召喚的存在,實力也明顯比之前提升了一個檔次。
雖然受限於祭品品質和自身等級,召喚出的依舊不可能是那些神話中的頂尖大能,但也絕非庸手,應付四五十級的領主魔物,往往遊刃有餘。
如此高強度的歷練,加上獵殺領主魔物獲得的大量晶核輔助修鍊,江流的等級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路飆升,赫然連破數關,踏入了三十四級的境界!
這個升級速度,若是在高塔內,足以讓無數所謂的天才瞠目結舌。
此刻,他手中把玩著兩枚色澤深沉、能量波動強烈的晶核。
一枚通體青碧,內部彷彿有旋風流轉,是四十二級的風係領主晶核;
另一枚土黃厚重,隱隱有山巒虛影沉浮,是四十六級的土係領主晶核。
至於那枚最為珍貴的半神晶核……
那是使用完楊戩三次召喚後,用以應對真正絕境的最後底牌。
實力提升,儲備增加,讓江流心中踏實了不少。
偶爾靜下來,他也會想起高塔,想起九層的餘楠、王伯、姐姐江研、甚至想起新東方大學那三個室友以及易天仇。
野佛布氹仁已死,來自大雷音寺的威脅暫時解除,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他曾向張角提起這個想法。
張角沉吟許久,才對他說道:“江流,你的天賦,你的際遇,都非同尋常。高塔之內,規矩森嚴,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你此時回去,保不準會立刻捲入無數是非之中,修鍊必然受阻。”
“塔外雖險,卻天地廣闊,機緣無數,正是你打磨自身、勇猛精進的最佳之地。待你實力更強,根基更穩,對高塔、對塔外的認知更清晰時,再回去不遲。屆時,老夫或許可與你同往。”
江流明白張角說的在理。
他現在回去,除了見見故人,又能做什麼?
繼續回去上大學?
以他現在的實力,在高塔年輕一輩中或許算得上頂尖,但麵對那些真正隱藏在幕後的老怪物,依舊不夠看。
塔外雖然危險,但危險中也蘊藏著機遇,是他快速成長的沃土。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啊。”江流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靈能。
他取出一顆三十八級的普通火係晶核,拋入口中,試圖衝擊三十五級的關隘。
晶核中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湧入經脈。
江流的修為再次緩緩增長,但距離三十五級,似乎還差著那麼一層薄薄的隔膜。
他感覺自己的靈能已經足夠,但就是缺了點什麼,或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或許是一個頓悟的契機。
“呼……”再次吸收完一顆晶核,江流睜開眼。
手中的普通晶核已經所剩無幾,是時候再次出發了。
如今的他,三十四級,《藍蝶華雲遊身步》愈發純熟,《純陽天遁劍法》初具威力,懷揣兩枚高品質召喚晶核和半神晶核,更有黑玨這嗅覺敏銳、戰力不俗的夥伴。
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底氣,獨自深入更遠的區域進行狩獵和探索。
無需再讓人陪同,也無需擔心成為拖累。
獨自行動,反而更加靈活自由。
心意已決,江流不再耽擱。
他起身,開始收拾行裝。
最後,他拍了拍趴在床邊假寐的黑玨的小腦袋:“走了,黑玨,這次就咱倆。”
“嗷嗚~”黑玨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站起身,抖了抖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
這段時間他也沒少吃晶核,否則江流的消耗也不會這麼快。
推開門,清晨柔和的光線灑落。
太平原早已從沉睡中蘇醒,開始了一日的忙碌。
擴建後的村落規劃得更加整齊,主幹道以青石板鋪就,兩側屋舍儼然。
按照天地會舊製,並結合實際情況,張角和蘇燦將如今已超過五千人的太平原居民,劃分為十二個分舵。
每個分舵管轄數百人,設舵主一名,負責本舵的生產、防衛、人員管理等具體事務。
舵主之下,又根據居住區域或從事行業,細分為若乾堂口,設堂主,進行更精細化的管理。
江流雖然沒有任何職務,既非舵主,也非堂主。
這是張角有意為之,不希望瑣碎的俗務打擾他的修行。
但他在太平原的地位卻極為超然。
幾乎所有人都認識這個年紀輕輕、卻實力強大的少年。
是讓他與蘇燦一起從一層回來,是他帶回了母蟲覆滅的訊息,是他引來了句芒降下神跡……
“江流兄弟,早啊!又出去?”
“江小哥,這次打算去多久?路上小心!”
“江流哥哥,吃個果子再走吧!剛摘的,可甜了!”
走在村中,不斷有人熱情地與他打招呼,有相熟的護衛軍隊員,有曾經被他從魔物口中救下的普通人,也有滿臉崇拜的孩童。
江流一一微笑回應。
看著眼前這派熱火朝天、人人臉上充滿希望與幹勁的景象,江流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和責任感。
這就是他們千辛萬苦建立起來的家園,值得他用盡全力去守護。
他沒有去祠堂向張角、蘇燦辭行,隻是對村口執勤的護衛軍隊員點了點頭,便帶著黑玨,踏出了那道圍牆大門,身影沒入了遠方淡青色的交界光暈之中。
幾乎就在江流離開太平原後不久。
距離太平原村落約莫二十裡外,另一處的交界點,淡黃色的光暈微微蕩漾,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從中跌出,摔倒在堅硬的土地上。
此人渾身衣衫襤褸,佈滿灰塵、臉上也髒得看不清本來麵目,隻有一雙眼睛,雖然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卻依舊保持著警惕。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張皮質的地圖,另一隻手則捂著胸口,似乎受了不輕的內傷。
正是歷經艱險、多次改換方向、甚至不惜繞行危險地域、終於循著地脈圖指引,抵達此處的王星晨。
他掙紮著坐起身,背靠著一塊岩石,劇烈地喘息著。
這一路逃亡,不僅要應對塔外無處不在的魔物威脅,更要提防追兵。
以免暴露了這裏的位置。
他顫抖著手,再次展開那張皮質地圖。
地圖上,代表他位置的那個光點,此刻,與地圖中心一個被特殊標記的錨點,幾乎……重合了。
“到了……終於……到了嗎?”王星晨乾裂的嘴唇翕動,眼中爆發出喜悅與虛脫的光芒。
師父指引的最終地點,就是這裏?
他強撐著站起,環顧四周。
他收起地圖,辨認了一下遠處炊煙升起的方向,一步一步,朝著太平原,艱難地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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