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三十層，長生門道觀。
往日清凈無為、丹香裊裊的道觀，此刻被一種肅殺沉重的氣氛籠罩。
觀門大開，數十名身穿高塔執法部黑色製服的隊員，麵無表情地分列兩側，將進出通道把守得水泄不通。
道觀內，所有弟子、道童、雜役，都被集中在主殿前的空地上，人人臉色惶惑，噤若寒蟬，不知發生了何事。
史家家主史墨，依舊是那身樸素的灰袍，負手立在主殿前的石階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
在他身側，站著執法部此次行動的負責人，一名麵容冷峻的中年軍官。
“經查，長生門涉嫌暗中勾結塔外不明勢力，違規進行禁忌術法研究，並與近期覆滅的大雷音寺邪教存在隱秘關聯。現依法，查封長生門道觀，所有人員，全部帶回執法部接受調查，配合釐清相關事宜。”執法部負責人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道觀中。
長生門弟子們一片嘩然，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有人想要辯解，卻被執法隊員的眼神和出鞘半寸的武器逼了回去。
就在這時，道觀深處，那間幽靜的石室竹簾掀起。
老道士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手持拂塵，緩步走了出來。
他麵容平靜，彷彿對眼前的陣仗早已預料。
“師父！”有弟子悲呼。
老道士抬手，製止了弟子的騷動。
他看向石階上的史墨，目光交匯，沒有言語。
“清靜道長，”史墨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事涉高塔安危，還請您，及門下諸位，配合執法部調查，澄清誤會。若長生門清白，自當無事。”
“清靜？濁世滔滔，何來清靜。”老道士緩緩搖頭，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不知是苦笑還是譏誚。
他沒有反抗，甚至主動伸出雙手，任由兩名執法隊員上前，用特製的、能抑製靈能的合金鐐銬，鎖住了他的手腕。
“帶走。”執法部負責人一揮手。
老道士被押著，從弟子們中間走過。
他沒有看任何人，隻是抬頭，望了一眼道觀主殿的飛簷，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垂下眼瞼，任由執法隊員將他帶走。
其餘弟子、道童，也被分批押解離開。
很快，原本還有些人氣的長生道觀，便隻剩下一片死寂。
史墨沒有立刻離開。
他緩步走進了道觀主殿。
殿內陳設清簡，隻有幾張蒲團，一方香案，以及香案後，供奉著的一尊高約三尺、雕刻著一尊麵容模糊的道人雕像——
正是長生門信奉的中黃太乙神像。
隻是此刻，這尊神像暗淡無光，毫無神異。
史墨走到神像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去觸碰，隻是仔仔細細、打量這尊雕像。
然而，他什麼也沒“看”到。
就像……一尊徹徹底底的、被掏空了的空殼。
史墨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撫平。
他緩緩轉身，不再看那神像一眼，徑直走出了主殿。
……
高塔執法部，某間特殊羈押室。
四麵牆壁、天花板、地麵，全是由一種特殊的高強度、單向透光的墨綠色玻璃構成。
房間內沒有任何擺設，隻有中央位置，放著一把同樣材質的固定座椅。
老道士清靜道長，此刻就坐在這把椅子上，閉目養神。
“哢嚓。”
一麵牆壁如同門扉般滑開。
史墨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牆壁在他身後合攏，室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史墨沒有靠近，隻是站在距離老道士約莫三米遠的地方，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清靜道長，此地無人打擾。有些話，可以開誠佈公地談了。”
老道士依舊閉著眼，彷彿入定，隻是淡淡回了句：“史家主想問什麼，儘管問便是。老道知無不言。”
“好。”史墨點頭，直接切入核心，“長生門供奉的中黃太乙神像，其內蘊之神性核心，或者說……你們稱之為道韻、丹元的東西，現在，在何處？”
老道士眼皮都沒動一下：“神像就在觀中，史家主不是親眼所見？何來‘在何處’一問？”
“道長何必裝糊塗。”史墨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那尊神像，已然是空殼。真正的神性核心，早已不在其中。是道長你，提前轉移了？還是……交給了什麼人？”
“老道不知史家主所言何意。神像便是神像，何來空殼、核心之分？我長生門修道，求的是長生久視，清凈無為，不假外物。神像，不過是祖師留下的一個念想，一個象徵罷了。”
老道士語氣平淡，滴水不漏。
史墨也不急，他看著老道士，忽然話鋒一轉：“王星晨，還有他那個小師妹，餘婷，對吧？道長的高徒。他們二人，現在何處？”
老道士的眼皮，似乎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但依舊沒有睜開。
“年輕人貪玩，許是結伴出遊，或是在哪處靜室閉關。老道年邁，也管不了這許多了。”
“出遊？閉關？”史墨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長真是教徒有方。不過，據我所知，你那兩位高徒，似乎並未在塔內任何登記在冊的修鍊靜室，也未曾通過正規渠道申請離塔出遊。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如錐：“天網的綜合資訊分析顯示，大約三個月前，道長你曾與高塔九層黑市一名叫做張有財的商人，有過一次短暫的、看似偶然的接觸。”
“然而，張有財這個身份，與高塔通緝名單上，天地會舊部張梁，係同一人。”
“我猜，他們是帶著神性核心，去塔外，找天地會的殘餘勢力了吧？我說的，可對？”
玻璃房間內，一片寂靜。
良久，老道士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他看著史墨，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許：
“被你們親手製造出來的工具所操控、所驅使……史家主，你們史家，還有那些與你們同流合汙之人，就真的……不覺得可悲嗎？”
他搖了搖頭，不等史墨回答，又繼續道：“你們早已沉醉在那工具許諾的、虛幻的權柄與新世界藍圖之中，看不清自己也不過是棋盤上任人擺佈的棋子。你們隻是一群……可憐蟲。”
史墨的臉色，沉了下來，但他並未動怒，隻是冷冷地看著老道士：
“清靜道長，年紀大了，火氣就不要這麼旺，也不要總是說些讓人聽不懂的瘋話。那就好好待在這裏，靜下心來，看著，等著，迎接……新世界的到來吧。至於你的那兩個好徒弟……”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恐怕沒有這個榮幸迎接新世界的到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