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觀音菩薩踏出傳送門後,那雙悲憫眾生的眼眸,卻並未看向地上關勝的屍體,也未看重傷的祝炎。
而是直接落在了手持神性晶核的江善身上。
“江善。”
觀音開口,聲音非男非女,空靈縹緲。
“你可知罪?”
“擅動無明怒火,焚殺生靈,奪人機緣。此等行徑,已犯殺戒、貪戒。還不速速放下執念,隨我回大雷音寺,於佛主座前,虔誠懺悔,接受懲戒,以消業障?”
這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鑽入耳中,便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我確實有罪”、“應當聽從”的念頭。
重傷的祝炎聽得眼神一陣恍惚,連忙猛咬舌尖,對江善喊道:“江善!小心!這聲音不對勁!!”
江善抬起頭,看著那寶相莊嚴、佛光普照的“觀音”,眉頭緊緊皺起,清澈的眼眸中,燃起了罕見的……怒火!
那怒火並非針對話語內容,而是針對這觀音本身!
他是善財童子!
曾在觀音大士座下聆聽教誨,隨侍左右,對菩薩的氣息、法相、慈悲真意,熟悉得如同自身呼吸!
眼前這“觀音”,看似莊嚴,佛光看似純凈,但那骨子裏透出的、掩飾不住的汙穢、扭曲、以及一種褻瀆神聖的邪異感,如何瞞得過他的感知?!
這是一尊不知從哪裏竊取了菩薩一絲外在形象、甚至可能竊取了一絲微弱偽佛果位、用無數邪法怨念堆砌出來的……妖魔!邪佛!褻瀆者!
“妖孽!”
江善的聲音不再平靜,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如同金剛怒叱,在冰穀中炸響:
“安敢……盜觀音大士果位,在此……裝神弄鬼?!”
觀音那悲憫的臉上,似乎微微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陰冷,似乎沒料到江善能一眼看破,而且反應如此激烈。
但隨即,那絲異樣便被更濃的慈悲與威嚴覆蓋。
“執迷不悟,妄語謗佛。罪加一等。”
觀音嘆息,手中楊柳枝輕輕一擺,一滴晶瑩剔透的甘露從枝頭滑落,滴向江善。
那甘露看似聖潔,卻在半空中化作無數細如牛毛、閃爍著暗金光芒的慈悲針,籠罩江善全身,每一針都直指要害,更蘊含擾亂心神、侵蝕佛性的邪力!
“邪魔歪道,也敢妄稱佛法!”
江善怒喝,那點三昧真火的本源在掌心跳躍、化作一麵金紅色的火焰蓮華,擋在身前!
“嗤嗤嗤——!”
慈悲針射入火焰蓮華,發出密集的灼燒聲響。
大部分暗金細針被三昧真火焚毀,但仍有少數穿透火焰,打在江善的護體佛光上,激起陣陣漣漪,留下淡淡的汙痕。
觀音見狀,眼中冷意更盛,不再維持那副悲天憫人的假象,玉凈瓶微微傾斜,瓶中不再是甘露,而是湧出滔天的、粘稠如墨汁的漆黑魔氣!
魔氣之中,無數扭曲的冤魂麵孔浮現,發出無聲的哀嚎,朝著江善洶湧撲來!
同時,她另一隻手捏動法印,口中念念有詞,竟是一段顛倒錯亂、卻帶著詭異力量的偽·觀音心咒!
咒文響起,冰穀中的風雪都彷彿染上了一層暗色。
江善麵色凝重,全力催動三昧真火。
金紅火焰化作火龍、火鳳、火蓮,與那滔天魔氣、邪異咒文不斷碰撞。
爆炸聲連綿不絕,冰穀地麵被犁開一道道焦黑的溝壑,四周冰丘崩塌。
然而,這偽觀音的實力,遠超林沖等人。
她竊取的果位雖假,積累的邪力、魔氣卻磅礴無比,更精通種種詭異邪法。
江善的三昧真火雖能剋製,但他這具化身受江流等級所限,能調動的法力有限,三昧真火也並非無窮無盡。
一時間,金紅火焰竟被那粘稠汙穢的魔氣隱隱壓製,範圍不斷縮小。
江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略微急促。
“死!死!死……”
久攻不下,偽觀音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那寶相莊嚴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猙獰與怨毒,口中發出的不再是梵音,而是尖利刺耳、充滿無盡惡意的嘶吼!
她周身佛光徹底轉變為漆黑如墨的邪佛魔光,原本慈悲的法相迅速褪去,顯露出內裡。
那哪裏是什麼菩薩金身,分明是一具由無數慘白腐爛的屍骨強行拚湊、用暗金邪力粘合而成的詭異骨架!
骨架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手持的玉凈瓶也變成了一個不斷滴落汙血的骷髏頭,楊柳枝則化作了一條扭動的白骨毒蛇!
這纔是她的真麵目!
一尊由無數怨魂、屍骸、邪念供奉而成的屍骨偽佛!
顯露出本相後,她的力量似乎更加強大,魔氣滔天,那白骨毒蛇口吐汙言穢語,骷髏頭中噴出腥臭血河,配合著屍骨法身的利爪,攻勢如同狂風暴雨,將江善的三昧真火壓製得隻剩下週身三尺範圍!
火焰明滅不定,江善的臉色越發蒼白。
“江善!”祝炎看得心急如焚,掙紮著想要起身幫忙。
但他受傷實在太重,剛一動,便牽動全身傷口,鮮血狂噴,又無力地癱軟下去。
完了嗎?
這少年如此神異,難道也要隕落在此?
江善也感到壓力如山,三昧真火的消耗極大,再這樣下去,恐怕真要支撐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鏘——!”
一聲清越悠揚、彷彿自九天之外而來的劍鳴,響徹冰穀!
這劍鳴瞬間將那汙言穢語、邪咒魔音滌盪一空!
緊接著,一道璀璨的青色劍光,如同從亙古歲月長河中逆流而來,無視了空間與魔氣的阻隔,出現在了江善與那屍骨偽觀音之間!
劍光輕輕一劃。
“嗤啦——!”
那洶湧撲向江善的汙血長河、白骨毒蛇、邪惡魔氣,以及屍骨偽觀音探出的利爪,硬生生被這道青色劍光從中斬開、逼退!
劍光掠過,汙穢消退,魔氣辟易。
冰穀中為之一清。
屍骨偽觀音尖叫一聲,收回被劍光灼傷、冒出黑煙的白骨利爪,幽綠鬼火死死盯向劍光來處,充滿了驚怒與忌憚。
江善壓力驟減,趁機收回三昧真火,調息凝神,也驚訝地看向劍光射來的方向。
隻見風雪瀰漫的天際,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身影,正由遠及近,飄然而來。
人未至,聲先到。
一段灑脫不羈、帶著酒意與仙氣的吟唱,隨風送入眾人耳中:
“朝遊北海暮蒼梧,袖裏青蛇膽氣粗。三醉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吟唱聲中,兩道身影已然落在冰穀之中,恰好擋在了江善與屍骨偽觀音之間。
左邊一人,氣息有些萎靡,臉色蒼白,身上帶著血跡和冰霜,但眼神依舊清亮,正是之前被雷震子拋飛、重傷墜落的江流!
他看起來雖然狼狽,但性命無礙,此刻正被旁邊一人以一股柔和的力量托扶著。
而當眾人看清扶著江流的那人時,祝炎再次瞪大了眼睛,今天他感覺自己把這輩子的震驚額度都用完了。
那是一名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的年輕道人。
他身穿一襲不染塵埃的月白道袍,頭戴逍遙巾,腰間懸著一個朱紅酒葫蘆,麵容俊朗,眉眼疏闊,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斜揹著一柄連鞘長劍,劍雖未出,但那清越劍鳴與斬開魔氣的無上劍意,顯然正是源自此劍。
江善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當即收斂佛光,上前兩步,對著那年輕道人,鄭重地躬身一禮:
“小僧,見過呂仙長!”
年輕道人,正是江流以那枚古樸戒指為祭品,召喚而來的上洞八仙之一。
純陽真人——呂洞賓!
呂洞賓對江善微微頷首,拱手還了一禮,笑容和煦:“原是善財小菩薩,有禮了。不想在此界相逢,小菩薩風采更勝往昔。”
他語氣自然,彷彿與江善是舊識。
事實上,在上界,佛道雖不同門,但到了他們這等境界,彼此之間確有交集。
呂洞賓認得觀音座下的善財童子,並不奇怪。
江流則沒管這些寒暄,他的目光越過呂洞賓,死死盯住了對麵那被一劍逼退、此刻正驚疑不定看著他們的屍骨偽觀音:“這鬼東西,也是野佛的手下?”
江善點了點頭,目光也重新變得銳利:“正是。此魔竊取觀音大士一絲法相,聚集無邊怨念邪力,已成氣候。我修為受製,一時難以將其拿下。”
呂洞賓聞言,挑了挑眉,“原來如此。穢物竊據尊位,聚怨成魔,擾攘人間,實乃大不敬。”
“小友既以信物相召,此等邪祟,自當由呂某代勞,清掃一番。”
然後,他上前一步,與收束佛光、但依舊保持警惕的江善並肩而立。
呂洞賓手按劍柄,並未立刻出劍,隻是平靜地注視著對麵那屍骨偽觀音,繼續開口:
“妖孽,是你自己散功兵解,歸於寂滅,還是要呂某……送你一程?”
話音落下,冰穀中的風雪似乎都為之凝滯。
一邊,是仙氣縹緲的劍仙。
另一邊,是屍骨猙獰、魔氣洶湧的偽佛。
對峙的雙方,氣息與力量的性質,形成了極其鮮明而詭異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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