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漸熄，隻餘空氣中瀰漫的刺鼻焦臭和“滋滋”作響的殘留電弧。
滿地都是焦黑扭曲、冒著縷縷青煙的蟲屍，如同被天火犁過一遍。
方纔那數百隻洶湧如潮、猙獰可怖的蟲族，此刻已化作一片再無生息的廢墟。
江流站在焦土邊緣，望著這片剛剛被雷霆洗禮過的戰場，心中震撼於雷震子那純粹而霸道的毀滅之力。
但一絲疑惑也隨之浮上心頭。
沒有晶核。
一個都沒有。
戰鬥如此激烈，被擊殺的蟲族數量如此之多，其中不乏氣息三十級以上的頭領單位。
可地上除了焦炭般的屍骸，竟連一顆普通晶核都未曾出現。
這太反常了。
按照常理，如此等級的魔物死亡，或多或少都會留下蘊含其生命精華的晶核，絕不該顆粒無收。
雷震子收斂了周身跳躍的電弧，那對璀璨的雷光之翼也化作點點光屑融入體內。
他扛著黃金棍，幾步跨到江流身邊，目光掃過滿地焦屍，眼中也露出一絲詫異：“嘿，奇了怪了。這些貨色，看著兇惡，打殺了卻連點精氣都不留？倒像是……被抽空了的空殼子，或者……嗯，不像是一個個完整的妖魔，倒像是某個更大玩意兒的……手腳、毛皮？”
皮毛？
江流腦中如同閃過一道閃電！
雷震子隨口一句話，點醒了他！
是啊，這些蟲族行動統一，悍不畏死，結構看似獨立，卻又透著一種詭異的整體性。
它們吞噬一切，轉化能量，卻自身不產生晶核……
如果將整個蟲群視為一個整體，一個龐大無比的、名為母蟲的生命體，那麼這些普通的、甚至頭領級的蟲族……
或許根本就不是獨立的生命，而僅僅是母蟲延伸出去的分化子體！
它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為母蟲這個本體採集能量、擴充套件領地、清除威脅！
所有的能量，最終都流向了母蟲，自然不會產生晶核！
“母蟲在進化！”江流脫口而出，臉色變得異常凝重，“它正在通過這種方式，將整個族群的力量收歸己身，全力衝刺更高的生命層次！之所以沒有晶核掉落，是因為所有的靈能精華，在它們死亡或者被回收的瞬間，就已經通過某種未知的方式，回歸母蟲本體了！”
這個猜測讓江流心頭泛起寒意。
一個能夠吞噬地域、無限分化子體、並且正在有意識地將所有掠奪來的能量集中用於自身進化的怪物……
它的終點是什麼？
六十級？八十級？還是……更高？
他猛地抬頭，看向身旁的雷震子。
雷神投影依舊扛著棍子，一副新奇的模樣。
召喚時間還剩下二十分鐘左右。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江流心中滋生。
既然母蟲是所有蟲族的核心，是這場災難的源頭，是村子乃至整個塔外區域未來最大的威脅。
既然雷震子降臨，擁有如此恐怖的雷霆之力，對蟲族這種汙穢陰暗之物有著天然的剋製……
為什麼不趁此機會，嘗試……直搗黃龍？！
他記得上次在新東方大學特訓，自己才十幾級，召喚出的旱魃就能與當時的母蟲打得有來有回。
如今自己突破三十級，召喚出的雷震子，實力明顯比當初的旱魃更強！
而且雷霆屬性，似乎更加剋製蟲族！
雖然風險極大，母蟲實力未知，可能遠超預估。
但眼下雷震子還在，這或許是唯一一次，也是最佳的一次，能夠威脅到母蟲的機會！
錯過了，等母蟲完成進化，或者等蟲潮徹底將塔外淹沒，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賭一把！
“雷大哥！”江流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雷震子，“這些蟲子，都是一個龐大魔物的分身。那魔物的本體，就藏在更深處。它正在吞噬天地，進化自身，若是讓它成了氣候，此方世界怕是真的要淪為蟲域鬼蜮。雷大哥神威無敵，可否……助我一臂之力，找到那魔物本體，將其誅滅？斬草，除根！”
雷震子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非但沒有懼怕，反而露出興奮之色：“哦？原來是個大傢夥在背後搗鬼？分化萬千，吞噬天地？聽著就像個該遭雷劈的貨色！好好好！斬妖除魔，正是我輩本分！你指路，老雷我開路！”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倒讓江流心中一定。
他不再猶豫，立刻招呼黑玨。
小黑狼從藏身處竄出，跳到江流肩頭，看向雷震子的眼神還殘留著一絲敬畏。
“黑玨，靠你了，追蹤蟲族氣息最濃鬱、最根源的方向！”江流低聲吩咐。
黑玨的嗅覺和對能量波動的感知極其敏銳，追蹤母蟲氣息，比盲目亂找靠譜得多。
黑玨點點小腦袋，鼻翼翕動，豎瞳望向蟲族湧來的那個交界點，又望向更遠處其他幾個方向。
最終，它的小爪子堅定地指向了蟲族來向區域對麵，更深處的交界點。
“走！”
一人、一神、一狼，毫不猶豫，重新回到了那片被蟲族佔領、滿目荒蕪的地域。
這裏的蟲族似乎因為先鋒部隊的覆滅而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但更多的蟲族正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填補空缺，並搜尋入侵者。
然而，它們的搜尋註定徒勞。
雷震子根本懶得廢話，也無需什麼戰術。
他就像一台人形自走天災，周身再次繚繞起璀璨的雷光，黃金棍隨意揮灑。
所過之處，雷霆如瀑，電蛇狂舞。
任何進入他感知範圍的蟲族，無論是地上爬的，還是低空飛的，無論是普通工兵，還是試圖組織反擊的頭領，都在至陽至剛的雷霆下瞬間化為飛灰。
江流隻需要緊跟在雷震子身後，偶爾出手解決一兩隻從特別刁鑽角度漏過來的蟲子。
黑玨則蹲在他肩頭，不斷聳動鼻子，為雷震子微調前進方向。
他們在無盡的蟲海中，硬生生犁出一條焦黑的、佈滿蟲屍的通道，快速朝著這片荒蕪地域的深處推進。
穿過這片地域，進入下一個區域。
環境略有變化，但依舊是蟲族肆虐、血苔蔓延的景象。
雷震子毫不停留，雷霆開路，速度不減。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穿過這個區域，前往下一個交界點時，飛在最前麵的雷震子，身形猛地一頓，停在了半空。
他背後的雷光之翼微微扇動，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這片區域北方的邊界。
那裏，一道散發著刺骨寒意的雪白色交界光暈，若隱若現。
“怎麼停下了，雷大哥？”江流也停下腳步看向北方。
那片雪白光暈的交接區似乎有些眼熟……
對了！
是那隻半神級的雪山巨熊所在的區域！
他們之前誤入，差點被一眼瞪死的地方！
“那邊……”雷震子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臉上露出一絲凝重，他指了指北方的雪白光暈，“裏麵，有個厲害傢夥。氣息……很古老，很沉凝，不好惹。”
連雷震子都覺得不好惹，甚至用了“厲害”這個詞！
江流心頭凜然，對那隻雪山巨熊的恐怖有了更深的認識。
那恐怕是與那海中的舊日支配者一半，是真正站在此方世界頂端的掠食者之一。
不過好在，那隻巨熊獨守一域，不會對村子造成威脅。
“那我們繼續。”江流不再關注北方。
雷震子點點頭，也不再耽擱，背後雷翼一振，捲起江流和黑玨，化作一道雷光，沖入了東方的交界點。
塔外，母蟲主戰場。
與江流那邊小規模的穿透和雷震子個人武力的碾壓不同。
這裏的景象，隻能用天崩地裂來形容。
這是一片被徹底打爛的巨型盆地。
原本的地貌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達數十米、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焦黑的土地，融化的岩石，以及無數蟲族和人類殘破的屍體。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焦臭、靈能過載的臭氧味，以及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壓抑的、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恐怖威壓。
盆地中央，天空彷彿被撕裂了一個口子，近乎液態的暗綠色靈能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灌注在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陰影之中。
那陰影，正是母蟲的本體。
它此刻的形態，與江流在新東方大學試煉中見到的、也與普通蟲族截然不同。
它懸浮在半空，主體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不斷蠕動、表麵佈滿猙獰口器和吸盤的暗紅色肉瘤。
肉瘤延伸出數十條粗大無比、長達數百米、如同巨蟒又像觸手的暗金色肢體，每一條肢體末端都生著不同的武器——
有的是佈滿倒刺的骨刃，有的是噴射酸液或腐蝕光束的炮口，有的是能釋放精神尖嘯的發音器官。
看起來不像是個整體，反而像是各種塔外魔物拚湊出來的怪物。
在它龐大的軀體周圍，環繞著一層不斷扭曲、類似神性領域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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