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到民俗局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
局裏的大廳依然忙碌,但氣氛卻變得肅殺起來。
王強被鎖在審訊室的椅子上,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
我站在單麵玻璃後,看著裏麵的王強。
“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他一個在局裏幹了八年的老後勤,圖什麼呢?”
陸嫣站在我身邊,手裏端著兩杯剛泡好的濃咖啡,遞給我一杯。
“影宗的人控製了他失蹤多年的女兒。
這種手段,雖然卑鄙,但最有效。”
她抿了一口咖啡,語氣冰冷。
“不過,他也交代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影宗在江城的據點,我已經派人過去清除了,同時蘇文的事情我也已經向總局上報了。
蘇文的身份……不太簡單,總局對這事兒很重視,已經下了對影宗的通緝令。
總之,你暫時安全了……”
聞言,我抿了口咖啡,沒說話,隻是輕輕點頭。
陸嫣見我沒說話,突然輕笑了一聲:“其實細想起來今晚的計劃挺粗糙的,沒想到影宗這群人還能輕易著了道。”
我沒反駁,而是笑了笑說道:“利益熏心罷了。我們手上有他們沒法拒絕的餌,況且事發突然,他們沒法查證訊息的真偽。”
“況且一旦人皮殘捲成功轉移到省局甚至總局的話,他們這麼久的謀劃可全都功虧一簣了,由不得他們不出手。”
陸嫣聽完之後微微一笑,手中咖啡向我遙遙舉杯。
而後,她看著窗外,眼神幽幽:“總之,這件事……謝了。”
我舉著咖啡杯回了一下,說道:“謝什麼,就算沒有蘇文的事,我相信影宗遲早還是會找上我。
現在這個雷提前被引爆了,反而是好事。
況且槐爺那件事,你算是救我一命,這樣謝來謝去的,不知道要糾纏到幾時。”
陸嫣聽完,愣了一下,隨即莞爾。
“也是,不過我會向上級申請一筆經費,回頭打到你卡裡,算是你出勤的補貼。”
陸嫣這個提議讓我眼前一亮,畢竟我現在挺缺錢的。
於是我也沒拒絕,說道:“行,那就多謝陸局長美意了。”
我調侃了一句。
陸嫣也聽出了我言語中的調侃之意,翻了個白眼,伸手朝我肩膀拍了一下:“去死!”
我沒躲開,受了她這一下後笑嗬嗬的喝完最後一口咖啡,隨手將咖啡杯丟進了垃圾桶。
“走了啊,陸局長。”
陸嫣站定,放下咖啡杯。
“我送你。”
我笑著拒絕:“算了,你今晚還有的忙呢,陸大局長。”
說完,我轉身背對著她揮了揮手,大步離開。
陸嫣看著我離開的背影怔怔出神了一陣,隨後也一扭頭,投入到工作當中。
打了個車回到出租屋後,我幾乎是沾床就睡。
……
這段時間,過的相當平靜。
影宗那檔子事兒徹底收尾後,江城的空氣似乎都清亮了不少。
陸嫣後來又找過我幾次,大多是請我吃頓飯,順便聊聊局裏對王強女兒的營救進展。
聽說人救回來了,送到了省外的一處秘密療養院保護。
我聽完隻是笑笑,沒多說什麼。
這種事,官方處理起來總比我這個編外人員要專業得多。
而陸嫣答應的出勤費也早已在事情結束後的第三天打到了我的賬戶上,足足二十萬。
算是把我雇李青的錢一波賺回來了。
我重新回到了殯儀館,繼續當我的入殮師。
白天的殯儀館,其實是個挺有人情味的地方。
雖然到處都是哭聲,但那都是生者對死者最後的牽掛。
到了晚上,出租屋就成了我的另一個“入殮房”。
那枚黑色骨針自從吸收了影宗長老的血氣後,變得愈發通透,甚至在半夜裏會發出一絲微弱的幽光。
它像是一個磁鐵,總能吸引來一些“特殊”的客人。
入夜,十二點。
我盤坐在床頭,剛結束了一輪煞氣吐納。
長長吐出一口氣後,我將最後一縷煞氣沉入丹田。
就在這時,屋子裏的溫度驟降,窗戶縫裏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
我睜開眼,看見床尾站著一隻鬼。
他看起來很慘,半個腦袋都被削掉了,左肩膀到胸口有一道巨大的裂痕,魂體虛幻得像一團煙。
這是典型的因果傷,橫死之人,魂魄不全。
“既然尋著針來了,就是緣分。坐吧。”
我指了指對麵的小馬紮。
那鬼魂獃滯地坐了下來,嘴裏無意識地呢喃著什麼。
我取出黑色骨針,指尖一撚,一根由煞氣凝成的黑線便穿過了針眼。
我沒有用手去碰他,而是施展鬼門針。
骨針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軌跡,精準地縫合著他魂體上的裂痕。
每縫一針,那鬼魂的表情就安詳一分。
這種活兒比縫屍體要累得多,因為它消耗的是神魂力量。
當最後一針收口時,那鬼魂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後化作一道白煙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清涼氣息從虛空中生出,直接鑽進了我的眉心。
這股氣息的妙用似乎很多,不僅僅能用來壓製縫自己的反噬,還能在我吐納煞氣時將煞氣過濾的更加純凈、深厚。
於是我也沒急著開始下一階段的縫自己,而是先攢著這團氣息。
每多攢一分,我感覺自己的靈覺就敏銳一分,連帶著看這世界的眼光都變得清亮了不少。
就這樣,日子像流水一樣過了一個月。
白天的入殮,晚上的縫魂,加上不間斷的吐納修行,我的實力比起影宗大戰時,又穩固了不少。
眉心的那團清涼氣息已經積攢到了指甲蓋大小,我能感覺到我的聽覺更加敏銳了,並且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藏在陰影裡的東西。
江城的冬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還沒等街上的梧桐葉落乾淨,一股子鑽骨頭的冷風就將深秋吹到了冬天。
十二月初的一個下午,殯儀館接到了一樁奇怪的買賣。
送屍體來的是一輛黑色的豪車,下來的人西裝革履,神色匆匆。
他們抬進來的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約莫也就二十歲出頭,長得很漂亮,但臉色青紫得厲害,脖子上有一圈細細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