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溫潤的男聲穿透迷霧,傳了過來。
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
“誰?”
我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雖然沒有煞氣護體,但我多年練就的定力還在。
迷霧緩緩散開,露出了一條蜿蜒的小徑。
小徑盡頭,立著一座古樸的涼亭。
亭子裏坐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麵容清臒,眼神深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瞳孔,不是圓的,而是豎著的,泛著幽幽的綠光。
看到這雙眼睛,我就知道他是誰了。
“柳仙?”我試探著問道。
那青衣男子站起身,沖我拱了拱手,動作行雲流水,頗有古風。
“陳先生還是叫我常天青吧。柳仙二字,那是鄉野村夫的叫法,在先生麵前,不敢託大。”
常天青。
看來這就是他的本名了。
這位柳仙似乎來頭不小,東北五大仙家,狐黃白柳灰,柳家多姓常。
我走到涼亭外,沒有進去,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他:“既然已經受了香火,安了神位,不在祠堂裡好好修行,跑我夢裏來做什麼?難道是對今天的法事不滿意?”
“非也。”
常天青苦笑了一聲,指了指石凳。
“李道長的風水局布得極好,選的方位更是分毫不差。
隻是……這香火雖好,卻也成了囚籠。”
他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方虛無的白霧。
“我本是關外長白山腳下修行的柳家弟子,因貪玩離了家,一路遊歷到這江城。
本想藉著這裏的地氣蛻皮化形,沒成想遇上了錢大富動土,壞了我的肉身。”
說到這裏,他眼底閃過一絲厲色,但很快又平復下去。
“如今我肉身已毀,雖然藉著那截殘骨和香火重聚了靈體,但也徹底被綁在了這方寸之地。
受人香火,替人消災,這因果線一連,我怕是幾十年都離不開這錢家村了。”
我點了點頭,這就是神道的代價。
既然享了人間的供奉,就得受地界的束縛。
“所以呢?”我看著他。
“你找我,就是為了發牢騷?”
“自然不是。”
常天青正色道:“我是想請陳先生幫個忙。
我有一件貼身之物,想請先生若是有朝一日去關外,能順路帶回長白山,交予我家中的長輩。”
聽到這話,我心裏的警惕瞬間拉滿。
幫妖怪送東西?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且不說關外路途遙遠,那長白山是保家仙的大本營,裏麵不知道藏著多少老怪物。
我就這麼拿著他的東西過去,萬一被他家長輩誤認為是我害死了他,那我豈不是自投羅網?
“常先生,這忙我恐怕幫不了。”
我拒絕得很乾脆。
“我就是個縫屍體的,沒打算出遠門。
而且,我跟你非親非故,甚至之前還動過手。
你讓我去見你家長輩,就不怕我被剝了皮?”
常天青似乎早料到我會拒絕,並沒有生氣,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陳先生會有此顧慮,實屬正常。不過……”
他頓了頓,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那雙豎瞳死死地盯著我。
“我之所以找上先生,並非是因為先生法力高強,而是因為先生身上的氣息。”
“氣息?”我皺眉。
“不錯。”常天青點了點頭。
“先生那一身煞氣內息,雖然兇狠霸道,但其中隱約透著一股子特殊的韻律。
這股韻律,我隻在一位故人身上見過。”
“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還未開靈智,隻是一條小蛇。
曾有幸見過我家老祖宗接待一位來自關內的貴客。
那位貴客也是一身煞氣,揹著個布包,手裏拿著把柳葉刀,曾幫我家老祖宗縫合過渡劫留下的天傷。”
聽到“柳葉刀”三個字,我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位貴客臨走時,我家老祖宗贈了他一片逆鱗,並許諾欠他一個人情。”
常天青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位貴客的名字,叫陳玄。”
轟!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我的腦海裡炸響。
陳玄。
我爺爺。
我怎麼也沒想到,爺爺當年竟然去過關外,還跟長白山的柳家老祖宗有過交情!甚至還給人家縫過傷口?
難怪這常天青對我態度如此客氣,甚至在之前鬥法時,感覺到我的煞氣後就有些畏首畏尾。
原來這裏麵還有這層淵源。
“你確定?”我死死地盯著他,聲音有些發緊。
“千真萬確。”常天青正色道。
“我們妖修一脈,對氣息最為敏感。
先生身上的煞氣運轉法門,與當年那位陳玄先生如出一轍。
若非如此,我又怎敢將身家性命託付於你?”
我沉默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一趟關外之行,或許就不再是簡單的送快遞了。
爺爺當年走南闖北,留下的足跡遍佈大江南北。
他在關外留下的那個人情,對我來說,可能是一筆巨大的隱形財富。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爺爺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東西是什麼?”我終於鬆了口。
見我答應,常天青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是我當年蛻下的第一層皮練成的一塊蛇蛻錦。
上麵記錄了我的一些修行感悟,還有我對家中長輩的告別。”
他說著,沖我深深一揖。
“先生放心,此去關外,隻要出示此物,並報上陳玄先生的名號,我柳家上下絕不會為難先生,反而會奉為上賓。
我家老祖宗當年許下的那個人情,至今未還。
先生若去,定有一番機緣。”
“明天上午,開光大典之後,先生可在神龕後方找到此物。”
常天青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周圍的迷霧重新湧動。
“多謝陳先生。山水有相逢,若我有朝一日能修成正果,脫去這香火金身,定當再報先生大恩……”
聲音漸漸飄渺,最終消散在白霧之中。
……
我猛地睜開眼。
這時,窗外的天色已經矇矇亮了,幾聲清脆的鳥鳴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我從床上坐起來,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
剛才的一切,真實得讓人分不清是夢是醒,但我知道,那絕不是普通的夢。
爺爺……關外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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