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衣服後,我推開整容室沉重的鐵門,王主任正站在洗屍台旁邊抽煙。
見到我進來,他趕緊把煙掐了,臉上堆起笑意:“小陳啊,你可算回來了!這活兒,除了你,咱們館裏還真沒人敢接。”
“主任。”
我溫和地打了個招呼,走到檯子旁邊。
“就是這具?”
洗屍台上躺著一個用白布蓋著的輪廓。
我伸手掀開白布的一角。
正如老張所說,死者是個女性。
從骨架和麵板的緊緻程度看,年紀確實不大。
但那張臉,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皺紋。
麵板鬆弛下垂,眼窩深陷,頭髮也變得枯黃稀疏,活脫脫一副老嫗的模樣。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極深的傷口,皮肉翻卷,卻沒見多少血跡。
我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她的頸動脈處。
麵板冰冷,僵硬。
但在我的感知中,這具屍體內部,卻隱約有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頑強的邪氣在流轉。
那邪氣像是一條細小的蟲子,正試圖鑽進她的骨髓深處。
“家屬怎麼說?”我輕聲問道。
“家屬?”
王主任撇了撇嘴:“這姑娘是個外地打工的,父母還沒趕過來。
是她男朋友送過來的,那男的一直在外麵哭,說是兩人剛吵完架,他就出門買個煙的功夫,回來就這樣了。”
“男朋友?”
我轉過頭,看向整容室緊閉的玻璃窗外。
走廊的排椅上,確實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年輕男人。
他低著頭,雙手捂著臉,身體不停地顫抖,看起來確實很悲傷。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齊,甚至隱約能看到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子。
那不是乾體力活留下的繭子,倒像是長期擺弄什麼細小物件留下的。
“行,這活兒我來接手。”
我回過頭,語氣平淡。
“不過,這具屍體的情況比較特殊,我需要一些額外的材料,你受累幫我去準備一下。”
王主任連連點頭:“沒問題,你說,隻要咱們館裏有的,或者市麵上能買到的,我馬上讓人去辦。”
“硃砂三兩,陳年黃酒一斤,還要一根沒過水的紅繩。”
我報出了幾個簡單的物事。
王主任聽完之後,問也沒問,應了一聲就急匆匆地出門準備去了。
整容室裡安靜了下來。
我走到屍體頭部,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煞氣,輕輕點在女屍的眉心。
“借命術嗎?”我喃喃自語。
在爺爺筆記的記載中,有一種極其陰毒的法門,叫做枯木逢春。
施術者通過媒介,將年輕人的壽元和精氣強行剝離,轉移到另一個行將就木的人身上。
被借命的人,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衰老、死亡,而且死後靈魂殘缺,無法投胎。
而這種法門最關鍵的媒介,通常就是血。
我看向女屍手腕上的傷口。
那傷口看似是割腕,但邊緣並不整齊,反而帶著一種細微的鋸齒感。
我從摸出柳葉刀,輕輕挑開傷口邊緣的皮肉。
果然。
在血管深處,我發現了一絲極細且顏色暗紅色的絲線。
那絲線已經乾枯,但此時卻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我的刀尖觸碰時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不是血管,而是某種特製的“引魂線”。
有人在通過這道傷口,像抽水一樣抽幹了她的命。
“既然被我碰上了,也算你還有一絲輪迴轉世的機會。”
我輕聲嘆了口氣。
雖然我平時不喜歡多管閑事,但身為縫屍人,最忌諱的就是屍體被這種邪術糟蹋。
我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體內的煞氣。
液態的煞氣在經脈中流淌,發出一陣陣如同潮汐般的聲音。
眉心的清涼氣息瞬間擴散,將我的五感提升到了極致。
我能聽到窗外男人的呼吸聲,能聽到王主任在走廊裡的腳步聲。
甚至能聽到手術台上這具死寂的軀殼裏,那一絲微弱的、不甘的哀鳴。
不多時,王主任把我要的東西送了進來。
“小陳,都在這兒了。你看還缺什麼不?”
“夠了,主任你出去吧,把門鎖好。”
王主任點點頭,退了出去,順手關好了門。
我深吸一口氣,先將黃酒和硃砂混合,調成濃稠的血紅色液體。
然後,拿起那根紅繩,在液體中浸泡。
接著,我取出黑色骨針。
我並沒有急著縫合傷口,而是先用紅繩在女屍的脖子、手腕、腳踝處分別纏繞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這幾個結用上了鎖魂樁的手法,為了防止屍體上剩下的那點精氣繼續外泄。
隨後,我捏住骨針,指尖煞氣一吐。
骨針發出一聲輕微的顫鳴,懸浮在半空中。
“去。”
我心念一動,骨針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刺入女屍手腕的傷口處。
它精準地勾住了那根暗紅色的“引魂線”。
我手指猛地往回一拉。
“嘶——”
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那根暗紅色的絲線被骨針強行從血管裡拽了出來,足有半米長。
此時它正在空氣中瘋狂扭動,試圖重新鑽回屍體內。
我冷哼一聲,左手瞬間覆蓋了一層濃鬱的煞氣,一把抓住了那根絲線。
煞氣與邪氣碰撞,發出“噗嗤”的聲音,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煙。
那絲線在我手中劇烈掙紮,最後無力地垂了下來,變成了一根普通的細線。
隨著這根線的取出,女屍原本乾癟的身體微微震顫了一下。
雖然容貌沒有立刻恢復,但那種陳腐的死氣卻消散了不少。
接下來就是縫合工作了。
約莫幾分鐘後。
傷口被完美地縫合在一起,隻剩下一道極細的紅痕。
但我並沒有停手。
我拿起剩下的硃砂酒,在女屍的額頭、掌心、腳心分別畫了一道極其隱秘的符文。
這叫回陽紋,雖然不能讓她起死回生,但能保住她最後一絲真靈不散。
隻要家屬在七天內請高人做場法事,或許還能保住她的魂魄完整。
做完這一切,我長舒了一口氣。
收起骨針和柳葉刀後,我走到窗邊,拉開簾子的一角,看向外麵的那個男人。
他依然坐在那裏,但此時的狀態卻有些不對勁。
時不時地抬頭看向整容室的大門,眼神中透著一股焦躁和不安,並且右手不停地在大腿上摩挲著。